海盗无敌

——沃特 F4U 战斗机

Chyvalries

本文曾刊登在《突击》8~12 辑,感谢 Chyvalries 的伟大工作,为我们再现了这种伟大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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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 年 6 月,朝鲜人民军越过 38 线进入韩国领土,战争爆发。尽管此时海军已经广泛装备了 F9F 黑豹和 F2H 女妖作为舰载战斗机,空军全面换上了 F-80 流星和 F-84 雷电,但早期喷气机在对地攻击方面依然比不上螺旋桨飞机。在朝鲜战争中,空军也将部分 P-51D 投入战场作为攻击机使用,这种液冷发动机的末代战斗机损失率相当高,不少野马飞行员在二战中曾经驾驶 P-47 作战,他们对 P-51 在低空的生存能力表示强烈不满,要求重新换回 P-47。而海盗拥有他们要求的一切,作为当时海军和陆战队装备数量最多的战斗轰炸机,F4U 将与道格拉斯的 AD-1 空中掠夺者一起,谱写螺旋桨战斗机的最后一段辉煌。

  此时在西太平洋,唯一的美国快速航母是香港附近海面上的福吉谷号(CV-45)。这艘战后建造的艾塞克斯级舰队航母搭载着第 5 舰载大队,包括 VF-53 和 VF-54 两支海盗中队在内。福吉谷与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胜利号航空母舰会合后,组成 TF77 特混编队向朝鲜海岸开去。这两艘航母上还搭载着 F9F 黑豹式喷气战斗机和费尔雷公司的萤火虫战斗机,打算对平壤直接发动攻击。

福吉谷号甲板上的 F4U-4 以及道格拉斯 AD,这是美国海军两种主要的螺旋桨攻击机

  7 月 3 日黎明,编队达黄海海域,距离朝鲜西海岸 75 英里。6 点,第一攻击波出发:首先是 16 架装备火箭弹的海盗,然后是 12 架装备炸弹的掠夺者,最后是 8 架格鲁曼公司的黑豹。喷气机后发先至,首先赶到平壤机场,将空中警戒的两架雅克战斗机击落,然后开始用机炮扫射地面目标;随后赶到的海盗和掠夺者彻底破坏了跑道,还摧毁了三个飞机库和大型油罐。这次攻击标志着事隔 2 年后,海盗再次进入亚洲战场。

  8 月 3 日,护航航母西西里号(CVE-118)带着 VMF-214 也开到青岛外海,黑羊中队的 F4U-4B 用火箭和燃烧弹攻击晋州海岸附近的一切人民军目标;8 月 6 日巴登湾号护航航母(CVE-116)带着 VMF-323 也匆匆赶到战场,还来不及熟悉情况就出击,当天总共出动三波海盗,使用 500 磅炸弹和火箭弹轰炸桥梁、火车、卡车和所有移动目标,全力阻滞晋州以西人民军部队的快速推进。11 日,323 中队的海盗和空军的野马在高城郊外发现推进中的朝鲜第 83 摩托化步兵团,此后的战斗被称为“高城火鸡大猎杀”,超过 100 部人民军的军车在公路上排成纵队前进,被低空俯冲的凶神恶煞打成一团团火球。人民军用小口径火器还击,击落了维维安•摩西上尉的飞机。他也是该中队第一个损失的飞行员,摩西上尉仅在三天前就被击落,那次多亏陆战队的直升机把他救出,两天内被击落两次,运气实在太差。但所有这些空中支援对地面战场局势的影响很小,数量有限的单引擎战斗轰炸机无法挽回狂澜既倒,来自北朝鲜的滚滚人海继续高歌猛进,韩国军和联合国军很快失去所有主要城市和外线阵地,全部被压缩到釜山一带,朝鲜半岛的陆上机场都被北方占领。除了从遥远日本南部机场起飞的轰炸机以外,航母上的舰载机成了这段时间唯一的空中支援。从一些数字上可以看出海军航空兵发挥的巨大作用:在 6 月份,海军航空兵仅仅出动 15 架次,7 月增加到 229 架次,8 月激增到 3,422 架次,9 月更是 7,592 架次。陆军士兵对陆战队的空地协调体系羡慕不已,因为后者随时可以呼叫海盗前来支援,而陆军必须通过复杂的手续呼叫远东空军的战斗机提供火力掩护。

1951 年 10 月黑羊中队的 F4U-4B 列队机场

  从 8 月 17 到 19 日,仅有 22 架飞机的 323 中队总共出动 135 架次,支援地面上苦苦支撑的美国步兵,人民军第 4 师在陆军 24 步兵师的阵地外围被近距离空中支援牢牢挡住,事后光是尸体美国人就找到超过 1,200 具。陆战 1 师的奥利佛•P•史密斯少将对陆战航空队的战斗机作出高度评价:“漫天风雪肆虐中,士兵们蜷在战壕里祈祷着慢慢长夜快些过去,每当天明时远方呼啸而来的海盗就像守护天使在空中飞舞,给我们敌人带去毁灭和死亡。”其实就算在夜间,F4U 也是照样出动的,在多山的地形低空扫射卡车和火车,地面的火光和浓烟很容易模糊飞行员的视线,使得撞山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轻装甲的海盗在低飞时很容易被地面防空火力击落。在朝鲜战争结束的时候,VMA-323(注意编号的变化)是海外作战时间最长的部队,累计飞行时间达到 48,677 小时。

朝鲜战争期间,海军陆战队的空地联络小组引导一架海盗对敌高地进行攻击

  9 月 4 日,TF77 继续在辽东半岛附近的海域巡逻,距离中国大陆仅有 100 英里,从旅顺基地起飞的苏联飞机只需要 15 分钟就可以飞到编队上空。苏联人没有直接介入这场战争,但美国航母还是保持高度戒备。这天下午 13 点 30 分,雷达发现一个双机编队正在接近,距离 60 英里,4 架 VF-53 的海盗紧急升空拦截。距离 30 英里时,苏军编队分开,一架掉头往北飞去,另一架继续接近,此时海盗的飞行员可以看到那架双引擎轰炸机上面的红星了。而俄国飞机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并不放弃航线,它开始降低高度贴近海面转向东方的朝鲜海岸飞去。编队长机达恩斯中尉(Richard E.Downs)开始接近,当 F4U-4B 贴近时,俄国人开火了。福吉谷号随即发来指令同意开火,达恩斯中尉在第一次过场时没打中,但僚机的一顿 20 毫米炮弹将轰炸机打得凌空爆炸。这是一架苏联海航的 A-20 轰炸机,随后赶来的驱逐舰打捞起那个苏联飞行员的尸体。

  9 月 15 日,麦克阿瑟上将亲自指挥的仁川登陆开始了,这次行动将会把推进中的朝鲜大军从中截断。支援这次行动的舰队航母除了福吉谷和菲律宾海(CV-47)以外,还有新加入的拳师号(CV-21),匆匆赶到的拳师号搭载了 6 个海盗中队,包括 64 架 F4U-4B、F4U-5N 夜间战斗机和 F4U-4P 侦察机。指挥这些海盗的都是二战老兵,包括从前企业号上的夜战指挥官E•哈莫尔,此时他已经晋升少校;驾驶 F6F-5N 的海军头号夜战王牌亨利少校(William E. Henry,9.5 次胜利)。陆战队的海盗则搭载在西西里号和巴登海峡号上,指挥官米林顿中校也是前面已经介绍过的老资格海盗。F4U 在仁川登陆战中发挥出极大的作用,沿着海岸上到处都是火箭、炸弹和 20 毫米机炮犁过的痕迹,夜间他们也照样出动阻截人民军的增援部队,在白天更是到处超低空扫射,甚至用直接用跳弹方式炸毁人民军的坑道工事。9 月 16 日早晨,北朝鲜的 6 辆 T34/85 坦克对陆战 5 师的阵地发动突袭,曾经一度逼近阵地,而士兵的轻型火器对它们完全无效,就在即将接近阵地的时候,黑羊中队的海盗及时赶到,用火箭将坦克驱散,这些队形四散的 T-34 很快被后方的 M-26 坦克陆续点名解决。北朝鲜的空军这段时间也没闲着,17 日早上,两架雅克-3 突然出现在登陆船队上空,投下的炸弹有一枚落到罗切斯特号重巡洋舰(CA-124)的飞机吊车上,还扫射了皇家海军牙买加号轻巡洋舰的甲板,打死一名水兵,不过英国高炮反应迅速,击落其中一架飞机打成平手。

1950 年 9 月 15 日仁川登陆期间,一架海盗从登陆舰队上空掠过

  这天早上,麦克阿瑟上将不顾随从人员的反对,亲自上岸视察战况,还爬上一道山岭用望远镜四下观察。就在他们离去后,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从他脚下的一段坑道里抓到了七名全副武装的北朝鲜士兵,也算是一段小插曲。

  美国陆军和陆战队逐渐向汉城推进,越前进遭到的抵抗越是激烈。驻守汉城的人民军 25 旅在这里殊死抵抗,因为这里是南线大军回撤的唯一通道。“每条街道都按照巴黎公社的式样堆砌了街垒,他们用装满沙子的米袋和老百姓的家具堆起 8 英尺高的掩体,每段断墙残垣后面都布置了反坦克火器。”在短兵相接的混战中,美军越来越依赖空中支援,他们把战斗轰炸机称为“站在肩膀上的天使”,但是汉城的地形多少限制了空中打击的精度,地形和建筑也常常影响通信,美国大兵在这里的损失远远超过仁川登陆以来的所有伤亡。与此同时,龟缩在釜山的第 8 集团军全线出击,在 11 小时内猛烈突进上百英里,在 9 月 27 日与步七师在水原会合。同一天,美军宣布重新占领汉城,虽然零星的战斗一直到月底才结束。对于联合国军而言,仁川登陆是一次伟大完全的胜利,朝鲜人民军被这次大胆的突击咬住背部,不得不仓皇撤退,在撤退过程中遭到巨大损失,3 周内就退回到 38 线以北。

  海军获得了第一个陆上机场,就是仁川和汉城之间的金浦机场,VMF(N)-513“飞行噩梦”中队连夜从日本的板付基地转场飞来,他们装备了 F7F-3N 虎猫和 F4U-5N 两种夜间战斗机。指挥官是中太平洋战役中出现介绍过的亨特•莱茵堡少校,513 夜战中队此时的任务不是防空,而是夜间出动扫射,迫使人民军车队不得不关掉车灯行驶,大大降低了撤退的效率。但就算他们关掉车灯,海盗一样可以扔下带减速伞的照明弹,把道路被照得雪亮一片,暴露的卡车随即被 20 毫米机炮大肆屠杀。这种攻击对于海盗来说也是相当危险的,朝鲜多山的地形全部被白雪覆盖,因此很难判定地面高度,飞行员只能根据仪表读数确定高度。低空扫射结束后也根本没空回头确认战果,就空战而言,从 1951-1953 年期间这个中队战绩平平,总共只有取得过 11 次胜利,其中仅有 2 次属于海盗,但他们在地面攻击上的贡献远远胜过一两个空战数字。陆战队的 VMF-312“棋盘格”中队和 212“枪骑兵”中队也暂时驻扎在金浦机场。

VMF(N)-513 的 F4U-5N,K1 釜山机场拍摄

  10 月 1 日,联合国军继续北进,越过三八线,沿着两条海岸线全面追击。10 日,莱特湾号航母匆匆开到,这条埃塞克斯级航母从中东的贝鲁特启程,沿着直布罗陀——诺福克——巴拿马运河一路急驰而来,全程 18,513 英里,平均航速 23 节,显示了美国海军高度的战略机动能力。同一天,韩国军队占领元山,这比计划要提前了几天,此时陆战一师还在准备海上进攻,他们很快发现在兴南——元山一线的港口已经密布水雷,结果耽搁了 6 天才能上岸。海军的战斗机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对地支援外,还担负起巡逻的任务,掩护海面上的扫雷艇和搜索水雷的直升机。

  10 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大量兵员、物资通过鸭绿江上的 17 座桥梁源源注入朝鲜,炸毁这些桥梁成为美军的当务之急,空军的 B-29 用高空轰炸很难彻底摧毁桥梁,只有战斗轰炸机才可以完成这种精确投弹,其中攻击新义州大桥的任务就落到海盗身上。这段时期为了防止飞机在中国境内被击落,同时也考虑到政治影响,规定飞机只能攻击大桥位于朝鲜境内的南段,同时禁止飞机越过中朝边界线。每次攻击都是 8 架 AD-4 者满载炸弹去炸桥,2-4 个编队的 F4U 负责压制防空火力,16 架 F9F 在高空提供掩护,防止米格战斗机的突袭。11 月间的攻击炸毁了大桥的公路桥部分,但铁路桥还是岿然不动。一群群海盗只能在桥的南段巡逻,耐心的等火车头确实进入朝鲜境内后才发动攻击。而此时我国境内安东的火车站照样在加班加点装车,大桥北段的高炮也在朝南方的天空不停射击。照飞行员的话说:“我们候着把每个送过来的牛奶瓶打破,可奶牛还在国境线的那头。”

1952 年 10 月,一架海盗在向志愿军占领的高地投弹后急速拉起

  11 月 26 日,集结完毕的志愿军发动第一次战役,急速推进中的联合国部队遭到迎头痛击,不得不撤到清川江以南。皇家海军的提修斯号接替了胜利号,带来 807 中队的海怒战斗机,美国海军的航母也开始轮换:福吉谷回国大修,西西里和巴登海峡也要回国整补,在第一线的只有正规航母莱特湾(CV-32)和菲律宾海(CV-47),此外还有轻型航母巴丹号(CVL-29),上面搭载的 VMF-212 掩护了兴南港大撤退。在零下 25 度的严寒中,海盗在难以置信的近距离上支援地面作战,空地引导员甚至呼叫飞机攻击距离己方战线仅有 50 码的目标。由于朝鲜半岛的严寒,在这种距离上就算使用凝固汽油弹也不会产生误伤,倒是低空扫射时抛出的弹壳常常砸到美国大兵的头上。

美军轰炸朝鲜境内的铁路桥

  莱特湾在前线的 24 天中有 16 天处于战斗出勤,8 天时间补充燃料物资,主要作战地域就是长津湖。12 月 4 日,布朗海军少尉(Jesse L. Brown,美国海军第一个黑人飞行员)的 F4U-4 在长津湖西北方被击落,坠落地点在志愿军战线后方 5 公里的地方,当时布朗被卡在驾驶舱中,而飞机在熊熊燃烧。美国海军那种从不丢下一个人的传统再次体现: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哈德纳中尉(Thomas J. Hudner)立即决定迫降。在冻得硬梆梆的雪地上用机腹着陆后,无视周围还有志愿军在活动,他跳出座舱跑到布朗的飞机旁,发现此时队友的腿被压住,并已经失去了知觉。哈德纳扑灭了火,用雪堆了个掩体把战友藏起来,然后跑回自己的海盗用电台请求直升机援救,然后就在零下低温中守护着自己的队友。尽管布朗还是伤重死去,但“这种超人的勇气和无私的献身精神是对美国海军最高传统的维护和发扬”,稍后被营救出的哈德纳中尉因此获得国会勋章,成为第 4 个也是最后一个获得这种荣誉的海盗飞行员。

 

哈德纳中尉与布朗少尉

  1951 年 2 月,第三次战役结束,双方的战线基本稳定下来,在三八线附近僵持,开始长达两年的拉锯战。自开战至今的 10 个月里,海盗起的作用是难以估量的。海军和陆战队的对地支援任务中有 82%由海盗完成,与喷气机相比,螺旋桨的海盗和掠夺者在低空的盘旋时间更长,载弹量更大(都达到了 5,000 磅),但是后者由于在二战末才问世,装备的数量远没有前者多。VF-113 的指挥官奥尼尔中校(John O’Neil)写信给母亲说:“我的海盗换过 3 幅尾翼,2 个发动机,还打了 66 个补丁,一直使用到现在。请告诉沃特公司的工程师,哪怕是一路靠游泳,我也要把这架宝贝带回美国。”实际上除了飞行员以外,很多飞机本身也是参加过二战的老兵,艾塞克斯号和理查德号航母上的不少 F4U-4 曾经在冲绳上空猎杀神风攻击机,VMF-212 的一架 F4U-4 在 1945 年有 107 次战斗出击,在朝鲜又加了 150 次。有个陆战队的年轻中尉说:“海盗是我老爸用过最好的战斗机,也是我用过的最好的战斗机。”

黑羊中队的 F4U-4B 满载火箭弹从航母起飞执行近距支援任务

  1951 年 10 月,最后一架 F4U-5 交付使用,后续问世的 F4U-6 改名称为 AU-1,A 表明了这是一款专门为了对地攻击而开发的海盗。根据朝鲜战争的经验,AU-1 使用 R-2800-83W 发动机,因为不用在高空作战,增压器仅仅只有单级两速。但是机身形状与 F4U-5 是一样的,甚至连机头突出的辅助进气口都保留了。针对地面小口径火器的威胁,在机身各处要害部位总共增加了 25 处装甲。机翼前缘滑油冷却器也移到了翼根内侧相对,机头辅助进气口的进气通过导管通给滑油冷却器使用,这从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正面射来火力造成的威胁。固定武器依然是 4 门 20 毫米 M3 机炮,但是飞行员可以选择机炮是两侧机翼一齐开火,开始一侧机翼单独开火,将射击时间增加了一倍,这对今后的火力支援任务尤为重要。机翼下挂点增加到 10 个,可挂载 10 枚 100 磅,250 磅或者 5 英寸的火箭弹。当然也可以吊挂 500 磅炸弹,但碍于 500 磅炸弹的直径,每侧机翼下只能间隔吊挂 3 枚,机身轴线下的挂架可以吊副油箱或者炸弹。1952 年 1 月 31 日,编号 124665 的 F4U-5N 成功改装成 AU-1 的原型机并完成试飞,从 1952 年的 2 月 7 日到 10 月 10 日,总共生产了生产了 111 架 AU-1(编号 129318-129417,133833-133843),全部装备陆战队,士兵将这种飞机叫做“全能的大叔”(Able Uncle)。51 年以后志愿军装备高炮的质量和数量不断提高,在前线通常是光学瞄准的中小口径高炮,虽然精度不高,但可以靠数量在短时间内编制起密集的火网。在后方的桥梁、交通枢纽和重要设施附近则布置了大量大口径的高炮,有些配备了雷达,这对低飞的攻击机构成致命威胁;还有战区本身的低温严寒,连绵单调的灰白色多山地形也是造成不安全的因素,此外海军和陆战队的弹药也大多是二战遗留下来的,甚至有大队报告说三成的 500 磅炸弹引信有问题。

AU-1 继承了海盗家族强大的挂载能力

  枯燥的日常任务偶尔被一些小插曲打断,巴丹号上 VMF-312 的第一任指挥官弗雷少校(D. P. Frame)于 1951 年 4 月 4 日阵亡,第二任指挥官普雷斯利少校(Frank H. Presley)在 20 日被地面炮火击中受伤。21 日,VMF-312 的老兵德郎上尉(Phil DeLong,11 次胜利)带着他的编队在平壤西南的南浦上空执行侦察任务。6 点 45 分,古德比中尉报告引擎发生故障,必须马上脱出,德朗上尉让两架 F4U 在跳伞地点盘旋,等待救援直升机的到来,自己和僚机飞行员代夫中尉(H. Daigh)继续向北飞行。此时 4 架北朝鲜战斗机突然钻出云团,从后方接近,在美国人发现它们之前击中了德郎上尉的海盗,但仅仅命中机身中段,并不致命。上尉作了个破 S 机动躲开进一步的打击,此时代夫中尉击落了第一架冲过头的敌机,认出那是架雅克-9。这是苏联在二战中装备最多的战斗机,在价格和生产性优先的苏联军工思想影响下,本来就是靠数量淹死你的类型,不管是速度还是爬升都不如同时期的西方战斗机,一对一的战斗中面对海盗简直毫无生机。这里出现的可能是是苏联或者我国供应的雅克-9P,人民军飞行员在偷袭得手后,没有利用雅克优良的转弯性能再次发动攻击,被反应过来的海盗迅速占据尾部。重新抢回高度的德郎上尉很熟练的击落第二第三架雅克,第四架也被代夫中尉击伤,拖着白烟向太阳方向拉高逃跑。3:0 加上一个可能击落,海盗在这次并不激烈的战斗中大获全胜。

棋盘格中队的 F4U-4 击落 Yak 的情景

  8 月 5 日,MAG-12 出动 31 架海盗突击元山西南部山区的人民军指挥部,带队的是盖勒上校(Robert E. Galer)。盖勒是仙人掌航空队的老兵,曾经在瓜岛上空击落 13 架日机,国会荣誉勋章获得者。事先的侦察表明,目标区域有严密的防空火力,因此上校将攻击编队分成两部分,首先由 F4U-5 低空进入突袭高炮阵地,然后他亲自带队的 AU-1 用俯冲轰炸攻击目标。这次行动很顺利,目标建筑被炸弹和火箭夷为平地,但就在盖勒上校改出俯冲拉起的时候,座机被一门很隐蔽的高炮击中,引擎马上停转。他靠着残存的速度勉强越过一道山脊后,然后在跳伞脱出时又不小心撞上飞机尾部,三根肋骨折断,一侧肩膀脱臼。这也是他第五次坠机,此后的几个小时中,上校在山区一路呕血,跌跌撞撞找山洞,祈祷着不要落到人民军搜索队手里。空军、海军、陆战队出动了所有能用上的飞机,甚至附近空域的一些南非飞行员也志愿加入营救行动。整个山谷上空一直引擎轰响,任何稍大规模的地面活动都会遭到 20 毫米机炮猛烈扫射。等上校走出藏身的山洞坐上救援直升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机群沿着山谷一路低飞,人民军调来更多的高炮,沿着两侧山脊架起开始向他们射击。一群群的海盗和掠夺者沿途洒下汽油弹,用一片火海照亮机群脱离的路线。麦克艾奇中尉的海盗也在一片混乱中被击伤,一直掉到树顶的高度才重新打着引擎。然后他昏头昏脑的一路飞往茫茫大海,最后是一架从日本飞来的 PBY 巡逻机碰巧发现了这个迷路的海盗,在燃油耗尽前把他引导回基地,结束了这场朝鲜版的“深入敌后”。

盖勒上校

  1952 年秋天,来自北方的新的威胁出现了,新式的米格-15 喷气式战斗机开始在三八线以北巡逻。联合国军的绝对空中优势逐渐被打破,B-29 必须在有护航的情况下才能出击。8 月 9 日和 10 日,从海洋号上起飞的皇家海军航空兵最先遭遇这个强大的敌人,结果是海怒战斗机一死一伤,也击落一架米格。这段时期米格机还保持在自己的地域巡逻,偶尔向南做一些试探性的进入。对此,MAG-12 在战术上做出一些安排,准备对抗可能出现的米格-15。9 月 7 日,一群海盗在大同江口巡逻时,位于朝岛(chodo)的雷达站发现敌情,两架米格在他们头顶出现,然后向左右分开打算两侧包夹。海盗在 2,500 英尺排出相互掩护的两组队形,打算等对方俯冲时利用偷袭不得的米格掉头离去了。两天后,陆战队的海盗跟米格发生空战。从西西里号起飞 VMA-312 的两个编队海盗在平壤西南的南浦附近海面上攻击朝鲜船只,此时他们刚扔完炸弹,4 架米格-15 贴着海面从北方飞来。这次海盗采用了螺旋桨飞机对付喷气战斗机的常规战法——迎头攻击,当两架米格准备开始进入攻击时,两架海盗就对头冲上。不过双方没有开火,米格机迅速拉高向太阳方向飞行,然后分成两组再冲下来,打算从两翼包抄,而海盗迅速向海面俯冲,等对方回过头来,他们已经飞过了朝岛。

  9 月 10 日,侦察报告在大同江口有一支 300 人的北朝鲜部队在活动,VMA-312 的海盗奉命前往,所有飞行员都将对话通道调在同一频率,以便随时联系取得支援。16 点 10 分,福尔曼上尉(Jesse G. Folmar)和丹尼尔中尉(Willie L. Daniels)的海盗弹射起飞,到达目的地后,就在他们绕圈子观察地形时,两架米格-15 排着松散编队也出现了。当时高度 1 万英尺,福尔曼飞快扔掉炸弹和副油箱,节流阀全开,呼叫僚机紧跟上去。

  距离 400 码,丹尼尔中尉向右侧看去,一架米格-15 正俯冲下来,快进入长机的尾部,他脱离编队迎上那架米格。这是历来活塞战斗机对抗喷气战斗机的传统方式——正面拦击,米格机随即左转,脱离战斗并让出了航线,丹尼尔中尉从右侧画了个大圈,继续紧随着长机,但速度掉到了 140 节。此时福尔曼发现自己左后 8 点钟方向又出现了两架米格,明白自己在速度上肯定不占优势,他朝左急转弯,打算在米格开火的同时也让对方进入自己的开火扇区,双方几乎是同时射击的,但偏转角实在太大,相对速度也太高,炮弹都从对方头上飞了过去。高速的米格战斗机从两架海盗中间穿过,高度 7 千英尺。福尔曼向右一压坡度,发现一架米格正在左手方向爬升,他抓住这个机会,用 20 度偏角打出一个 5 秒的长点射。这串炮弹准确击中米格的侧身,敌机拖出的白烟很快变成黑烟,飞行员弹射出来,飞行服已经着火,失去驾驶的米格熊熊燃烧,一头栽进大海。

  此时更多的米格-15 出现了,4 架在他们后方 6 点钟方向,3 架在头顶上空,2 对 7 是毫无胜算的,两架海盗向左侧急转,准备向海面 35 度俯冲然后脱离战斗,一架米格从上方冲下来,丹尼尔开火将他赶走,但几乎在同时另一架米格悄没声息的出现在福尔曼后方,他开火了。福尔曼感到海盗的左翼被人猛揍一拳,一发 37 毫米炮弹将左翼的翼尖打掉 4 英尺长的一段,同时扯掉了副翼和内侧机炮,上尉拼命将操纵杆压向右侧,但这架重伤的海盗无论如何不能回到航母了,他打开座舱盖跳了出去,降落伞在 2,000 英尺打开,一架米格战斗机呼啸而来,朝螺旋坠落中的海盗开火,附近朝岛上的美军高炮也开始射击,米格们悻悻离去。

  这次战斗不超过 8 分钟,上尉很快被救了上来,良好的战术意识、双机编队相互掩护配合和时刻保持警惕,这使得海盗面对哪怕下一代战斗机的时候也有还手能力,实际上米格机如果在 350 节以下与海盗和海怒对抗时都不占优势,他击落的米格是这场战争中用螺旋桨飞机击落的最后一架喷气战斗机。

福尔曼上尉被营救后收到热烈的欢迎

  前面提到了这时期有个型号的海盗比较特别,即 F4U-5NL 夜间战斗机,专用于在朝鲜半岛寒冷的夜间巡逻。当时中苏空军经常使用一些小型双翼的轻型轰炸机(如波-2)挂了小型炸弹在晚上从低空突袭美军阵地,杀伤倒是其次的,主要起夜间骚扰的作用,这些骚扰飞机照例被称为查房查理(Bed-check Charlie)。当时美国虽然有夜间用的喷气机,但速度差太大,无法有效拦截。海军要求研制一种夜间巡逻用的型号。改进从 50 年 9 月开始,51 年 1 月就在新设得兰完成测试,3 月开始参战。主要的改进包括在机炮口加装橡胶的护套,在螺旋桨和风挡玻璃上喷酒精防止结冰。当然挥发以后的酒精会让座舱玻璃模糊,必须先涂上特别的保护层。这期间涌现出来朝鲜战争期间唯一的海盗战斗机王牌,VC-3 的盖伊•伯德伦上尉,可以说是相当好运的家伙,绰号幸运的皮埃尔。

  1953 年 6 月,陆军第五航空军向 VC3 借去这个夜间战斗机小队,驻扎在汉城南面平泽的 K6 基地。6 月 29 日夜间,伯德伦在地面雷达指引下先后抓住两架雅克-18(我国仿制的型号就是南昌飞机制造厂的初教-5),这种老旧的双座教练机(速度只有每小时 248 公里)虽然有自卫用机枪,但根本无法与海盗的 20 毫米机炮对抗。第 2 天晚上,他又找到了两架毫无戒备的拉-11,“我从编队右后方接近,瞄准最后面一架,打了两个短点射,它就浑身冒火掉下去了。另一架飞机跟着它降低了高度,我紧跟过去,在非常近的距离开火,对方左拐右绕,就在企图拉起高度的时候被击中了,当场爆炸。我降低到 500 英尺的高度,看见两架残骸落在相邻不远的地方。”(笔者叹言,拉-11 出自拉沃辛设计局这样的落魄豪门,作为活塞战斗机的末代作品之一,好歹也是击落过野马的主,如果在白天与海盗展开势均力敌的狗斗将是很有趣的对比。)

Roy Grinnell 的油画《夜间的胜利》,描绘了盖伊•伯德伦击落 La-11 的情景

  两天之内取得 4 个战果,此后北朝鲜没有再送出夜间轰炸编队。但伯德伦还是很忙活,大多数时候都是匆匆起飞拦截,然后发现是自己人的轰炸机。一天晚上他甚至碰见了两架波-2,但无法与地面管制取得联系,不知道能否开火。于是他猛推油门,一口气冲到轰炸机前方 2 英里的地方,然后掉头过来,放下起落架,打开着舰灯,大模大样挡在对方前进的道路上。波-2 的飞行员被吓住了,一上一下分开掉头回去,没能轰炸前方的仁川港。最终的机会出现在 7 月 16 日,他在地面引导下发现了一架贴地面高速飞行的拉-11。对方的排气口显然没有装消焰器,轻易就被发现了。但他也及时发现到海盗,一场上下翻飞的追逐角力开始了。伯德伦穷追不舍,甚至穿过防空阵地上空,最后用一个长点射将对方击落。当回到普林斯顿号航母(CVA-37)的甲板后,发现舰长、军乐队、所有人都涌上来祝贺。盖伊•伯德伦成为美国海军在朝战中的唯一王牌,唯一的螺旋桨战斗机王牌,唯一的夜间战斗机王牌,美国在朝鲜战争中的其他 39 名王牌都是佩刀飞行员。伯德伦此后还继续服役到 1969 年,甚至参加了阿波罗登月舱的回收,于 2002 年 12 月去世。

盖伊•伯德伦庆祝第 5 次击坠

伯德伦的身后是他的 21 号座机 F4U-5NL

  实际上,此后的美国飞机开始普遍装备雷达,可以在任何气象条件下出击,不分白天黑夜,日间夜间战斗机的界限也从此消失了。总的来说,朝鲜半岛恶劣的气候,多山的地形和突如其来的地面火力,对海盗都是致命的威胁。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只有 VMFN-114 的海盗还作为战斗机使用,道格拉斯公司的 F3D 空中骑士逐渐接过夜间巡逻的任务,别的海盗全部转到 VMA 中队作为攻击机。在朝鲜战争中先后有 7 个陆战队中队和 28 个海军中队使用过海盗,到 1953 年底,就只有 3 个陆战队中队和 7 个海军中队了。一年后只有 VC-3 和 VC-4 依然使用海盗,后者也是最后一支海盗中队(到 1955 年 12 月),此时还有少数海盗在后备役部队中,不算后备役,F4U 在美国军队中服役了 13 年,平了马丁公司 PBM水 上飞机的服役纪录。但在世界别的角落,海盗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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