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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F-17 并不是海军第一个参战的海盗中队,这项荣誉其实要落在 VF(N)-75
头上,这是海军的第一个夜间战斗机中队,指挥官韦海姆少校(W. J. Widhelm)曾经是驾驶 SBD 参加 1942
年一系列航母大战的资深飞行员,他的新中队在 1943 年 4
月成立于罗德岛的匡塞特角海军航空站,手下飞行员可谓个个老鸟:跟他前往所罗门的飞行员至少有 1,000 小时的飞行纪录,全中队平均则是
2,000 小时!到 8 月时候他们总共有 8 架崭新的 F4U-2
战斗机,韦海姆将中队分成两个小队,另外一半交给作战官哈默尔少校(R. E. Harmer)指挥,后来成为 VF(N)-101 的中队长。

部署在“勇猛”号航母上的 F4U-2 夜间战斗机,在右翼上安装了雷达舱
第一小队带着 6 架飞机前往南太平洋,9 月 11
日,他们来到艾斯普里劳,除了飞行员和飞机外,还带着 2 名雷达操作员和 12 名士官。10 月 2
日他们就开始了首次夜间战斗巡逻(此时还有陆基的夜间引导雷达),比 17 中队早了几乎 30
天。这段时间日本人几乎没什么夜间活动,所以他们的工作就是坐在座舱里,随时准备起飞。10
月底,韦勒拉维拉岛上建立起第一个地面引导站,代号“月光”,几乎在同时日本夜间骚扰飞行也开始了。

1944 年 1 月部署在“企业”号上的 F4U-2,隶属 VF(N)-101
一般来说,傍晚最后一班巡逻机在 7
点降落,然后天色就完全暗了。劳累一天的飞行员各自回帐躺下,在蜡烛下面跟战友谈上几句话,在闷热中进入睡眠。除开哨兵,晚上 9
点以后就很少有人走动的,每个人都在准备第二天早上 4
点的出击。这时候日本人就来了,来袭的日机通常是些低速的水上飞机,被美国人叫作“晚上查房的查理”或者“擦机器的查理”(晚上是地勤擦洗维护飞机的时间)。从半夜
12
点开始,熟睡中的人们隐隐听到越来越响的轰鸣声,纷纷从囫囵觉中惊醒,慌慌张张跑出帐篷查看,会发现雨已经停了,天上是一轮明月,这被飞行员或者伦敦的市民叫做“轰炸者之月”。很多人只穿着钢盔和丛林靴——衣服和裤子都是用不上的。然后探照灯就突然亮起来,像盲人的手指一样在天幕上乱摸索。远处不规则的引擎轰鸣越来越近,探照灯偶尔会撞上敌机编队,四下各种口径的高炮就开始“咔砰咔砰”拼命开火。偶尔有一发炮弹击中倒霉的敌机,看它冒着烟缓缓滑落,整个营地就像观看球赛的观众一样热烈欢呼起来。更多时候对方的炸弹舱打开了,于是人人泡在掩体里咒骂——刚刚的豪雨已经使掩体变成没颈的水坑,坑里还常常成为蛤蟆和老鼠的乐园。如是折腾一番后,当宣布警报解除,往往已经过去
1 小时了,大伙回到帐篷睡下。到 2 点多的时候敌机再次光临,众人再次跌跌撞撞跳进掩体。4
点钟,两眼通红的飞行员一边骂娘一边来到食堂用餐,然后搭卡车前往机场,月亮开始下沉,基地所有灯光熄灭,日机再次来袭,大伙儿匆忙蹦出车厢,在路边的烂泥里躺到警报过去,然后筋疲力尽地前往机场,进入紧张的巡逻和空战,继续一天的身心消耗。从
10 月 20 日到 31 日,蒙达机场总共遭到了 15 次这样的骚扰袭击,每个人都在巨大的压力下高强度出击。有一天晚上波音顿少校在 1
点钟独自驾机升空,以后的 4
小时内日本轰炸机始终在蒙达机场周围盘旋,但都不敢靠近投弹,那个凌晨格外安静——没有一次警报,所有人对老爹感激涕零。在早上 5
点他也降落了,另外 6 名飞行员准备升空接他的班,但还没起飞迫不及待的日本人就来了,214
中队的博加特中尉在座机旁被炸弹的气浪震飞,另外 5 架飞机立即起飞,整整追逐了 75
英里将那架轰炸机干掉。但当天晚上,骚扰轰炸还在继续。这就是西南太平洋,双方都有全世界最富有攻击精神的飞行员。

专用夜间战斗机的到来使得日机有所收敛
75
中队的到来也仅能舒缓这里的状况,在最初他们的战绩并不理想,没能击落一架敌机,原因也是多方面的,起飞被延误,错误的地面引导,日军的无线电对抗措施等等。在
10 月 31 日和 9 月 1 日晚上,他们总共起飞 7 次,其中 5
次是在最后接近阶段机载雷达失灵从而没发现对手,两次发现敌机并拦截,一架日机逃走了,另一架被击落。
31 日晚上 11 点 10 分,奥尼尔中尉(H. D.
O’Neill)从蒙达机场起飞,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引导站告诉他肖特兰岛东南方有敌机,但那又是误报,幸好那晚月光很好,中尉很清楚的看到 1
万英尺的高度有架一式陆攻,双方正相对飞行,海盗在 12,000 英尺的地方。他做了个小半径的转弯,加速追上去,在距离 200
码的地方开火,那架轰炸机的引擎被击中起火,不久熄灭了。笨重的轰炸机开始左右转向,但在明亮的月光下无所遁形,再次接近的海盗在 7,500
英尺高度开火,彻底将对方变成一团火球,肖特兰岛上的探照灯一直照着轰炸机的残骸,直到它坠入大海。

Hobbycraft 模型封绘:奥尼尔中尉击落 G4M
12 月 10
日开始,韦海姆少校将两架飞机派到刚刚落成的托罗基纳角机场,每晚都保持一架飞机在空中巡逻,直到 1944 年 1 月为止,他们总共击落了
5 架夜间入侵者。其中 12 月 11 日晚上的战斗最为特别,故事的主角还是奥尼尔中尉。晚上 23 点起飞后,他在机场南方大概
3,000
英尺高度发现敌机,并且注意到对方引擎的尾焰逐渐变小,说明日机正在加速远去。在追上去之前,他按照惯例首先试射机枪,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导引站告诉他说那架日机掉了下去,此刻高度已经脱离雷达探测范围,然后海面上的一艘登陆艇报告说一架一式陆攻刚刚掉进海里。糊里糊涂的奥尼尔开始返航,心想这就是所谓的鬼使神差了,试射出的子弹居然在漆黑的夜里打下了素未谋面的敌机。
整个 12 月间,75 中队击落了两架 2 式水战,还有一架可能击落,1
月击落 99 舰爆两架,这些战斗大多发生在夜间 23 点到第二天凌晨 5 点之间,高度从 3,000 到 8,000
英尺不等。其实战果都是次要的,关键是 75
夜战中队在这段时间里获得的夜间拦截经验。比如说,晚上从托罗基纳角狭窄的临时跑道起飞是很危险的,漏出的滑油常常喷到风挡玻璃上,使鸟笼型的座舱视野更差,韦海姆建议设计一种减速装置,因为对于那些低空低速的夜间袭击者来说,海盗的速度太高了,不当心就会错过开火的机会。但这些问题在所罗门都没有得到解决,实际上,F4U-2
是海盗家族唯一参加二战的夜间型号,它有足够速度和爬升率使得每一架被发现的日机都在劫难逃,也可以在 95
节的低速下做小角度转弯,足以对付缓慢的一式陆攻和 99 舰爆。
12 月 9 日,海军工程兵还在匆匆赶建托罗基纳角的临时机场,陆战队
212 和 215 中队的地勤人员已经先期到达,开始做各种准备工作。第二天,在他们降落的时候,莫雷尔少校(Rivers
Morrell)率领 216 中队的 17 架海盗在上空巡逻。他们的工作是这样安排的:216
中队负责基地上空的防空,而其他战斗机中队则向北推进,为 12 月 17 日即将发动对拉包尔的大扫荡清空道路。

VMF-212“恶魔猫”中队队徽
根据陆军和海军的分工方案,布干维尔以西属于西南太平洋战区,所以拉包尔由驻莫尔兹比港的第五航空队和澳大利亚空军负责。此时,又有包括 70
架战斗机在内的 133 架日本海航飞机从特鲁克转场至拉包尔,维持着那里大约 300 架的数量。1943 年 12
月,麦克阿瑟上将决定攻占格罗斯特角,为进攻新几内亚北岸扫清障碍,但在直接攻击之前,他打算先对马加斯角发动佯攻吸引日军注意。15
日黎明前,日军侦察机发现美国登陆船队正朝新不列颠岛西侧开去,在随后的两天里,来自拉包尔的零战,来自维瓦克的隼和飞燕,与第五航空队的闪电和雷电在滩头上空打成一团。美军的
432 和 431 战斗机大队在日军每天早中晚的频繁袭击下身心憔悴。因此,所罗门航空队从 12 月 17
日开始攻击拉包尔,为陆军分担压力。
海盗开始直接面对拉包尔的顽固和强悍,除了地面炮火和敌机拦截外,天气总是很差,有好几次任务中拉包尔上空的云层高度仅有数百英尺,飞行员可以在很近的距离观察阵阵雷电在云层中轰响,偶尔拉出巨大的光柱,直插
4
万英尺的高空。就在这低矮狭窄的空间里,低空飞行的轰炸机、护航战斗机、拦截的零式在沸腾的云海中上下翻飞,随时有气流裹挟着雨云将编队冲散,云洞中偶尔漏出的阳光混着时不时的闪电让人头晕眼花。这时唯一找到方向的做法就是接近地面,然后你就会看到辛普森港的日军舰船和沿着火山壁密密排布的防空阵地,高射炮弹炸出五颜六色的烟团,混着地面上步兵拼命点放的黑色烟幕,曳光弹的轨道在空中如同流萤乱舞。就在轰炸机准备进入投弹路线的瞬间,零式从云层中冲下来,直直撞到美国人编队里,盯着一架不停开火,直到对方冒烟坠落。轰炸机的机枪手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乱射,因为距离太近了,不小心就会误伤自己人。而被击中的零式往往一头撞向目标,与之同归于尽。护航战斗机多半远远散开,唯恐被自己人的
12.7 毫米火网击落,实际上他们也没有办法一边攻击敌机一边保护缓慢的轰炸机护航。在激烈的缠斗中,任何多于 2
架的战术编队都被打散了,落单的战斗机只能远远跟在大队后方,看见有日机突袭就冲上前去交换一轮子弹将其赶走。杀气腾腾的 B-25
是攻击主力,除了机首两侧的固定机枪舱室、背部、尾部、腰部总共 10 挺大口径机枪以外,不少飞机还在机鼻加装 4-8 挺 12.7
毫米机枪阵列。这些杀人如割草的攻击机从低空进入,一边猛烈扫射地面人员、高炮阵地、营房、停机坪,甚至海港里的战舰,一边大量投下破片炸弹,爆炸产生的滚滚浓烟暂时淹没了远近所有飞机。突然领航员开始惨叫,“注意火山!”于是巨大的轰炸机贴着山壁几乎垂直往上飞,螺旋桨刮起的气流吹起火山灰,然后像
20
毫米炮弹一样纷纷砸在座舱玻璃和引擎罩上。轰炸机跌跌撞撞的爬升,穿过一大片雷云,云中是另外一群迷失方向的战斗机,不管敌我在努力求生和全力杀生之间迅速交换角色,同时靠仪表寻找方向。只有
25,000
英尺的高度上日本战斗机才少一些,生还的机组总算可以擦一下汗。一切安静下来,座舱玻璃上结起一层白霜,电台中一片沙沙声,陀螺仪在团团乱转,引擎过热了,机身某处传来不祥的抖动,机身机翼上弹痕累累。如果是从欧洲归来的轰炸机组这时多半就浑身放松了,德国空军的短腿战斗机最多“护送”到荷兰边境就会返航,但这里是西南太平洋!日本人会死死追出上百英里,甚至一直追回美军机场!美军战斗机飞行员在执行过每次护航任务后平均缩水
10 磅,这就是拉包尔,这就是恐怖的所罗门空域!

机鼻有 8 挺,机身两侧还有 4 挺前射机枪的 B-25J
12 月 17 日刚好是怀特兄弟首次飞行的 50
周年,所罗门航空队打算根据布干维尔绞杀战的经验,先来一次战斗机清场。此时可以调用 270 架战斗机,但 69 架是短腿的 P-39
空中眼镜蛇,所以 71 架海盗和 58 架地狱猫将是战斗的主力,还有 39 架 P-40 战鹰和陆军的 31 架 P-38
闪电。此时海盗还挣扎在各种各样的机械故障中,尽管它的战斗纪录光辉灿烂。在 17 日这天,只有 47 架海盗可以出动,与 53 架地狱猫和
36 架战鹰相比,海盗中队的出动率只有三分之二。当然,同样复杂精密的洛克希德闪电完好率更低,仅有 38%而已。这样,不包括 P-39
在内,总共有 150 架战斗机将参加这次行动,所罗门航空队打算采用布甘维尔相同的做法,首先用大规模的战斗机清场扫平日军的抵抗。凌晨 4
点 45 分,各中队从韦拉拉维拉、拉塞尔和蒙达起飞,6 点开始依次降落到托罗基纳角简易机场加油。8 点半,随着塔台上的绿灯亮起,31
架海盗、22 架地狱猫和 23 架新西兰小鹰再次起飞,在布干维尔海岸线上空完成编队:VMF-222、223 和 214 的 F4U 从
20,000 英尺到 26,000 英尺高低排开,VMF-216 的 8 架海盗来回策应,海军 VF-33、40 的 F6F 负责
15,000 到 2 万英尺,15,000 英尺以下交给新西兰空军的 14 和 16 中队。
这天的行动并不顺利,10 点 20
分,当所罗门航空队的机群飞临拉包尔上空时,大部分日军战斗机已经外出前往马加斯角轰炸扫射了。而盟军的战斗机由于性能不同,起飞时间和机场不同,造成了配合上的些许时差。新西兰的
P-40
首先赶到战场,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两分钟,当他们放心的冲向目标时,负责在高空提供掩护的美国战斗机还没有开到!这种误差将造成昂贵的代价,新西兰人在拉包尔东南方
20 英里的卡邦加湾上空首先遭遇 204 战队的 12 架零战,带队的是伊藤清飞曹长(17 次胜利),随后 201 战队的 15
架零战和 253 战队也相继起飞投入战斗,战斗全方位的展开,大队长欧文•弗里曼(Trevo Owen
Freeman)一边在电台里大叫“东条去吃屎啊”,一边指挥部下抢占高度,在一场混战后新西兰人干掉了 5 架日机,自己也有 3
架被击落,其中包括弗里曼大队长本人。当美国人赶到战场后,他们发现预定的清场已经变成了追逐战,美军战斗机陆续从高空冲下来投入战斗,日军返航的战斗机陆续起飞参战。这种方式成为今后几天里的主旋律,拉包尔的日本海军航空兵在机场上空和登陆场之间来回奔命,大部分飞行员都疲惫不堪。以至于如果机场遭遇大机群空袭,他们就不再升空迎战,波音顿开始意识到大规模清场的缺点:己方全体出击的后果是容易被发现,拉包尔虽然还拥有大规模的战斗机部队,但对方无意做全面对抗,如果是小机群说不定可以起到更好的偷袭效果。此后所罗门航空队调整策略,每次行动出击的战斗机不得多于
48
架。规定参战中队应该有更好的协同,编队指挥官要飞在整个编队之前最容易发现敌机的地方;一旦突袭的目的达到,己方占据高度优势开始空战或是清场时,编队指挥官要飞到整个编队的最低一层,从那里他可以一目了然的把握整个战场局势,从而更有效的调度、指挥部下战斗。
23 日,新战术开始运用了,首先是 44 架战斗机掩护陆军的 24 架
B-24 前往拉包尔,然后是 48 架陆战队和陆航的战斗机作为打击编队跟在后方 15 分钟的地方。当轰炸机在 21,000
英尺进入投弹路线时,20 架零式突然从云层上方冲下来,随即被后卫逮个正着。美国方面宣称击落击落 30 架日机,214 中队干掉其中 12
架,波音顿一口气打下 4 架,战绩升至 24
架。此后,从托罗基纳角出击的四个海盗中队就用这种中小规模的战斗机清场,配合陆军的轰炸机一起,不断消耗着拉包尔的防空力量。光在 27 日和
28 日两天,52 架日本飞机在空中和跑道上被击杀,其中 33 架是陆战队的功劳。到 31 日为止,盟军在新不列颠群岛上空宣称击落
147 架日本飞机,当然是实际损失可能比这个数字小,因为根据日本人的纪录,在 1944 年新年到来时,拉包尔大约还有 200
架飞机。此时岩本的座舱旁边已经差不多有 60 朵樱花标志,尽管日本人从 1943 年 6
月以后不再统计个人战绩,将其归到中队集体战绩里,岩本这样的老手依然计算着自己的战果。此时日本国内正在吹嘘,他们从 1942 年 10
月开始到 1944 年 2 月间,总共在所罗门空域击落了 1,357 架盟军战斗机,611 架轻型轰炸机和 50
架重型轰炸机。除了飘飘然的大本营和国民外,那些真正战斗在第一线的人,那些日本海航最后一批精英却在遥远的岛屿上无休止的战斗,他们得不到任何勋章、提升或是休假,已经被剥夺了胜利和生存的希望,他们只能为了职责和荣誉一直战斗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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