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二节 德意志湾上的空战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星期一,这是个寒冷的晴天。北海沿岸和东弗里西亚群岛上空蒙上了一层薄雾。但到八百至一千米的中空却是碧空万里,甚至连远方的天地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个绝好的飞行日啊!”说话的是第一战斗航空团团长卡尔·许玛哈中校,这个团是几周前刚组建起来的,基地设在东弗里西亚的耶弗尔。
许玛哈的副官米勒·特林博施中尉也随声附和说:“是呀,我们今天应该留神英国佬来袭击啊!”
四天前,天气完全是另一付模样。暴风卷着雨雪,漫无止境的乌云沉压着海面。在这十分恶劣的天气里,“纽伦堡”号巡洋舰和几艘驱逐舰在雅得湾外却突然遭到十二架威灵顿式轰炸机的袭击。
在遭到袭击的前一天,“纽伦堡”号和“莱比锡”号在北海刚刚遭到英国“狗头鱼”号潜艇的鱼雷攻击。当时,他们是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返航的。
英国空军想要把他们置于死地,但由于舰上对空炮火猛烈,无法实施准确的轰炸。幸亏冯·比洛战斗机大队的Me 109式飞机及时赶到。虽然当时有云层可以隐蔽,但五架威灵顿式飞机还是被打得纷纷起火坠入大海。
航空团团长许玛哈对这次取得的战果曾作了如下说明:“比洛大队的机长大部分是原海军航空队的,要是其它部队遇上海上这样坏的天气,肯定要迷失方向,更不要说击落敌机了。”
当时,英方发表声明说,除此之外,在返航途中还损失了一架威灵顿式飞机。
这是十二月十四日的事。四天之后,情况发生好转的不仅仅是天气,许玛哈以前要求的增援部队也终于派来了。昨天,曾在波兰显示了威力,有点名气的伯宁哈尔特的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一大队被调到耶弗尔,划归第一战斗航空团指挥。
这样,许玛哈中校手里掌握的部队有:
▲ 在范根罗根,有由冯·比洛少校指挥的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二大队。
▲ 在库克斯港附近的诺德霍茨,有由泽利格尔上尉指挥的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三大队。
▲ 在耶弗尔,有由赖内克上尉指挥的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第一大队。
▲ 由赖哈特少校指挥的第一零一战斗机大队(第一驱逐航空团第二大队的改称),其中一个中队在济耳特岛的韦斯特兰,两个中队在诺伊明斯特尔。
▲ 在耶弗尔,有由施泰因霍夫中尉指挥的第二十六战斗航空团第十夜间战斗机中队。
算起来,第一线飞机仅战斗机、驱逐机就有八十到一百架。一旦有情况,可以在两、三分钟之内出动。英国很可能没把这一强大的防御力量估计进去。
嗯,今天也许不会来了吧,谁要选择这样好的飞行日来袭击,那他简直是一个疯子……,德国航空兵普遍这样认为。
英国轰炸机司令部不得不改变战争初期的战术,因为他们懂得了在接到侦察机发现德舰的报告后,再向本国的轰炸机部队发出警报太费时间。当接到警报赶到现场时,多数情况都是敌舰早已无影无踪,或者躲进港口不能轰炸了。
不久,他们又发明了一种新战术,叫作“武装侦察”。就是最少用九架,一般都用十二架布莱汉姆、威灵顿、汉普顿或威特雷式双发轰炸机带着炸弹在德意志湾上空搜索敌舰。

汉德利.佩季 汉普顿轰炸机
即使如此,英方也未取得什么象样的战果。九月二十九日,五架汉普顿式飞机在空袭赫耳果兰时被击落。整个十月、十一月形势仍无进展。

阿姆斯壮 威特雷轰炸机
十一月十七日下午,英国皇家空军的侦察机报告说,在德意志湾发现了正在返航的军舰。但是,由于英国轰炸机司令部都估计在天黑之前不可能接近敌舰,所以没有派遣飞机。
针对这种“传统的优柔寡断”,海军大臣温斯顿·邱吉尔近乎愤怒地在内阁进行了一场辩论。他说:英国的海上运输不是由于遭到德国的鱼雷和潜艇的攻击正在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威胁吗?就连认为防守严密的军港福思湾和斯卡帕湾不也未能免遭德国空军的攻击吗?
“为什么,”邱吉尔气愤地问道,“为什么英国空军不对威廉港发动攻击呢?”
就这样,英国轰炸机司令部接受了新的指令,首要目标是“击沉敌巡洋舰或袖珍战列舰”,即使它们是在赫耳果兰和威廉港一带德国防空区域内也要攻击。
十月十日,戈林在柏林大叫大嚷说:
“我们必须取得战果!”
在这以后,过了五个星期,伦敦的邱吉尔又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他认为:英国海上动脉的主要威胁是德国舰队。
根据新的指令,英国皇家空军进行的第一次攻击,是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三日对赫耳果兰的攻击。这次虽然往岛上投了几颗炸弹,但没有命中停泊在港口的军舰。
尽管如此,这一天也还是令人高兴的。因为出击的二十四架威灵顿式飞机全部安全返航了。这次他们接受了严格的命令:在二千五百米高度,保持队形投弹。结果,追上来的几架德国战斗机一无所获。这是不是说Me 109式飞机对于密集编队的轰炸机无能为力了呢?
奇怪的是,英方不相信前面所说的十二月十四日在雅德湾的空战中德国战斗机大队取得了成功。他们自认为损失的这六架轰炸机,有的是因为天气缘故,有的是被防空炮火击落,有的则是由于油箱打漏,燃料起火失事造成的。
由于这种原因,使得英国对下面这次攻击形势的判断极其乐观。十二月十八日中午,英国第九、三十七、一四九轰炸机中队集结在金斯林上空,尽管德国上空一片晴朗,是个难得的飞行训练日,但他们还是一味地向东,向德国飞来。
英国皇家空军的一份战术分析中有这样的描述:“无敌的轰炸机密集编队像过去的克伦威尔
铁甲骑兵一样,并驾齐驱地向前飞进。这充分显示了它的战斗力和在敌人猛烈进攻面前的高昂土气”。
十三点五十分,德国的两部雷达发现了英国轰炸机。一部是赫耳果兰岛上的“夫累雅”型海军雷达,另一部是在范根罗根沙丘上,由赫尔曼·迪尔通讯少尉进行试验的空军“夫累雅”型雷达。迪尔少尉探测出飞机编队距当地一百一十三公里,二十分钟后可飞到海岸。
因此,自然会使人认为:现在发出警报,让战斗机大队在海上迎击敌人是完全来得及的。但事实上,把雷达站的报告报送航空团团长,直到使他确信,这中间至少也得二十分钟。
造成这次责任事故的部分原因是海军和空军之间的通讯网路不够完善。可以说在战争初期,两个军种之间相互没有通信联系。在许玛哈任团长以来的几周内,虽曾努力和海军警戒系统进行了接触,但把从赫耳果兰报来的报告经威廉港通讯中心再转到耶弗尔的战斗航空团,这期间要浪费很多时间。
但是,迪尔少尉掌握从范根罗根雷达站到耶弗尔的直通电话,他立刻用电话作了报告。然而,耶弗尔不相信这个情报,认为在这样晴朗的天空英国佬怎么能来呢?
连相信都不相信,更不要说发警报了。甚至从耶弗尔还发出无礼的回电!“你们是发现海鸥了呢,还是雷达发生了故障?”
范根罗根的这位通信少尉拼命地摇着电话,最后,同驻在范根罗根的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二大队直接取得了联系。可是,大队长冯·比洛少尉已到耶弗尔的航空团司令部去了。
这时,英国的轰炸机改变了通常的航线,避开赫耳果兰,绕了一个大弯,朝南部的雅得湾飞去。
出动的兵力按英方发表的数字是二十四架威灵顿式飞机,其中两架因发动机故障中途返航。这样,就组成了有二十二架飞机的密集编队。
可是,赫耳果兰的德国海军监视哨居然在这样一个晴空万里,视野开阔的白天,把二十二架飞机数成了四十四架。对于这个矛盾,至今也无法解释。
接到迪尔少尉的紧急报告,最先起飞的是第二十六战斗航空团第十夜间战斗机中队的Me 109式飞机。指挥官是施泰因霍夫中尉。在英军威灵顿式飞机到达威廉港之前,能够进行攻击的只有他这个中队。
这支“克伦威尔铁甲骑兵队”并未被冲激,它们“肩”并着“肩”,以密集队形掠过雅得湾和席林格停泊场上空。在威廉港上空进行的是一次示威性飞行,飞行高度为四千米,一弹未投。
重型高炮吼叫起来,英机调转机头,再次飞过军港上空,仍未投弹!接着向北和西北方飞去。
在返航途中,终于在德意志湾上空展开了空战。德国战斗机和驱逐机的机群相继开火,一直将他们追到海面。
首战告捷的是驾驶Me 109式飞机的海尔迈尔中士。时间是十四点三十分。
紧接着,施泰因霍夫中尉也取得了战果。在第二次从侧上方攻击时,他的机关炮和机枪一齐开火,只见威灵顿式飞机燃烧着,歪歪斜斜地坠入大海。
正在起飞的威灵顿机群
一个又一个中队从基地紧急起飞。当时驱逐机大队部直属的四机组正好在耶弗尔沿岸巡逻归来,机长们紧张得简直连补充燃料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从耶弗尔返航时清楚地看到了这支轰炸机编队,那时正好是这支轰炸机编队飞往威廉港,继尔向西北飞去的时候。
赫尔穆特·伦特在他的Me
110飞机座舱内焦急不安地坐着,通讯员库比沙下士也跳进尾舷。只是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一大队军械员保罗·马勒上士还蹲在机翼上更换 20毫米机关炮弹仓。
1940 年部署在法国的 Me 110,注意鲨鱼嘴涂装。隶属 76 截击机联队 II 中队(II/ZG76)
伦特不想放跑这些英国佬,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油门,进入滑行。马勒身体往下一滑,为了不碰到尾翼,他侧身跳了下去。
梅塞施米特式飞机不断爬高。伦特在视野开阔的高空详细地观察着整个空中战场。他看到英机主力编队位于范根罗报北部,德国战斗机正包围着它们。那大概是比洛少校指挥的大队。猛然,他发现有两架威灵顿式飞机在沙洲上空偷偷地向西飞窜。几分钟后,伦特赶到那里,爬高进入攻击。
威灵顿的尾部安装着很历害的,难以对付的双管机枪,如果组成编队,后方火力是很强的。但侧方和上方是它的死角,因为威灵顿式飞机的六挺机枪都打不到这个角度。
伦特从这些死角进行了第一次攻击。他动作迅速,猛烈开火,打得敌机措手不及。伦特一边保持高度,一边紧紧咬住敌人。瞄准目标,一下子把敌机的尾部机枪打成了哑巴。
以后就简单了,一个连射,威灵顿冒起团团黑烟。英军驾驶员按下机头,企图在博尔库姆岛迫降。
但两、三秒钟后起了火,幸存的只有P·A·温伯利少尉一人。这时是十四点三十五分。
伦特继续追击。他把第二架敌机赶向海面,英机以离海面三米的高度贴浪逃窜。伦特这次是从后方打了一个连射。下面,让我们看一下他写的战斗报告吧。
“敌机的两台发动机烧得通红,机身在坠入大海时解体,被海水吞没”。时间是十四点四十分。
五分钟后,伦特采取同样打法,又打掉了第三架已逃得很远的威灵顿式飞机。该机在博尔库姆岛西北二十五公里的海面坠毁。
在该水域上空,其它驱逐机也立了功。格雷·臻斯中尉和他的僚机卡利诺夫斯基中士、格雷夫少尉(他们全是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二中队的飞行员)在十五时左右,也都各击落一架飞机。
追击得最远的,要算是尤伦贝克少尉的Me 110式飞机了。在荷届阿默兰岛以北五十公里的地方,他咬住两架威灵顿式飞机,击中了左面的一架,但自己的飞机却被右面那架敌机的尾部机枪击中,一发子弹打伤了尤伦贝克的头部,接着又擦伤了通讯员托姆布洛夫斯基中士的小臂。他俩用无线电测定方位,顺利地返回了耶弗尔。
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二中队长沃尔夫冈·法尔克上尉亲身体会到英国的轰炸机不好对付。他和四机编队中的伙伴弗雷吉亚中士一起,在离赫耳果兰岛西南二十公里。高度三千五百米的上空紧紧追赶着威灵顿式飞机的密集编队。空战从十四点三十五分一直持续到十四点四十五分。
弗雷吉亚击落了两架敌机,法尔克的对手也变成一团火球坠落下去。但是,有一架威灵顿式飞机的尾部机枪打得很准。
法尔克报告说:“右发动机突然停车,汽油从机翼油箱里喷射出来。奇怪的是飞机没有着火。然而,我和瓦尔茨上士必须防止弹药起火爆炸。现在机舱内都是浓烟”。
法尔克驾驶着梅塞施米特式飞机对准南方,向着本国飞行。他希望能顺利地飞回耶弗尔。但是不久左发动机也完全停车,这样就只好靠滑行向范根罗根迫降了。
法尔克为了使飞机在接地时不致引起燃烧或爆炸,他打光了剩下的全部弹药,放掉了汽油。然后,利用压缩空气放下起落架。
飞机距地面越来越近,Me 110式飞机经受住了接地时的冲击。太好啦!已进入滑跑,最后,终于在塔台前停下来。
第一零一战斗机大队三中队长迪特里希·罗比丘中尉也从新明斯特机场迅速赶来,他率领三架Me 109式飞机参加了空战。但在击落一架敌机后,却被另一架威灵顿式飞机击穿了发动机罩,防冰液中的乙二醇喷在前风挡玻璃上,使他什么都看不见。好歹总算还坚持飞回新明斯特机场,可是发动机却因为过热而停车。不得已,只好迫降。他降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正好是演习场的堑壕和掩体之间。右面的轮胎爆破了,飞机打了几个地转,好容易才停下来。爬出飞机的罗比丘中尉安然无恙。
空战时间不到三十分钟。一过十五点,遭到重创的英轰炸机队便朝着德国战斗机力所不及的地方飞去。
最先在耶弗尔着陆的是航空团长许玛哈。他去落的威灵顿式飞机的残骸后来一直突兀在斯彼干俄格浅海里。
接着,击落报告一份又一份地送来了。空手而归的中队几乎是没有的。可是许马哈发现唯独没有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三大队的报告,难道他们没有战果吗?
副官法贝承认发生了差错。原来在拉响警报以后,司令部一片混乱。当时,他把驻在诺尔德霍茨的泽利格尔上尉的大队给忘了。八分钟后才发现这件事,但为时已晚,一再也追不上轰炸机了。
第二天,在柏林国际记者俱乐部记者招待会上发表的新闻稿竟说在这次战斗中,许玛哈还掌握着几个中队的“预备队”呢。当然,在这方面,名声显赫的还算赖希哈特少校的第一零一战斗机大队。
从博尔库姆岛发来了一份令人吃惊的报告。在那里,第十一空军军区司令沃尔夫中将无意中亲眼看到了被伦特击落的威灵顿式飞机在迫降。将军立刻赶到耶弗尔,叫来了第一战斗航空团团长,对他说:
“对飞机残骸已经详细检查过了,不必大惊小怪,许玛哈!是威灵顿式飞机没带炸弹。”
在这场首次大规模空战中,英国轰炸机竟然没带炸弹,这在战史上至今还是一个迷。唯一清楚的是威灵顿式轰炸机无论在席林格停泊场还是在威廉港,都没投炸弹。对此,英方发表的声明澄清了这个问题。
“我们在公海上没有和敌舰遭遇,为了使德国平民百姓免遭生命危险,我们不准轰炸港内的敌舰”。
那么,在博尔库姆迫降的轰炸机是在逃窜时扔掉了炸弹呢,还是本来就没有挂弹呢?被俘的温贝利少尉和赫伯特·鲁塞中士供认说:原计划不是进攻,而是到德意志湾去进行领航训练,训练新飞行员和侦察员。为了能多坐些人就没带炸弹。
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八日在德意志湾的空战中,英国就遭受了双倍损失。因为那些在敌国被击落的飞行人员不同于飞机,飞机损失了还可以补充,人被消灭了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八日,双方损失情况如下:
许玛哈损失两架Me 109式飞机。
一架是柏林人富尔曼中尉驾驶的梅塞施米特式飞机。他从侧面三次攻击都未成功,就有些急燥。于是,他改从正后方迅速接敌,一下闯进敌机尾部双管机枪的射程之内,被击中。
这架梅塞施米特式飞机被打成了蜂窝状,发动机冒起了黑烟。富尔曼虽然也负了重伤,但他还是把正在往下掉的飞机又一次拉了起来。在离斯彼干俄格岛二百米的海面上,富尔曼的飞机贴着水面降落,激起一道白色的浪花。这是一次漂亮的水上迫降。
在海边清楚地看到驾驶员小心翼翼地从座舱里爬出来,在飞机沉没之前脱险了。
他那浸透了海水的飞行服,沉重地向下拖着他,而富尔曼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游向海岛。可是,在岸边瞻望哨还未来得及通知快艇前往救援之前,大海无情地结束了这场绝望中的战斗。在离岸还有不到一百米脑袋就能露出水面的地方,他沉溺了下去。
除了富尔曼之外,以身殉职的还有一位格拉茨城出生的年轻的少尉,他驾驶的Me 109式飞机也被击落坠海。
十二月十八日夜,英国空军部正式发表声明:
“英国皇家空军轰炸机队昨天为了轰炸敌舰,到赫耳果兰湾实施武装侦察,与强大的敌战斗机部队遭遇。激战结果,击落敌十二架梅塞施米特式飞机,我方损失七架”。
由此可见,发生差错的不光是德国,戴着宣传家有色眼镜观察事物的也不单是德国。
据英国报纸报道,被击落的十二架飞机中,有六架是希特勒和戈林寄予很大希望的双发驱逐机Me 110。但事实是仅仅出动了部分兵力的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第一大队,连一架飞机都未损失,虽有几架被击伤,也都安全返航了。
许玛哈在第一战斗航空团报告中谈到这次中弹原因时是这样写的,“这是由于威灵顿式轰炸机的密集编队和优秀的尾部机枪射手造成的”。相反,他又说:“由于敌人始终保持航线和编队,使得我们的进攻非常顺利。”
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第一大队长赖内克上尉在他的战斗报告中也证实了这一点:
“Me 110式飞机即使不用最高速度,也能轻易地追上或超过威灵顿式轰炸机。我们能够从各个方向,包括侧前方,多次实施攻击”。这种从侧前方的攻击“在敌机进入射程范围内时,效果极好。威灵顿式飞机对火非常敏感,几乎一打就着”。
威灵顿轰炸机三面图
负责指挥这次攻击的英国第三轰炸集团指挥官鲍德温少将分析说:
“我们部队在交战中或交战后,油箱被打坏漏油的事故太多了。我们强烈要求在所有轰炸机上都安装自动防漏油箱,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鲍德温少将还承认,英方完全没有想到有从侧面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威灵顿式轰炸机对于德国的这种攻击战术不知所措。
当然,这些批评性的报告是秘密进行的。而英国皇家空军对外宣传的调子一如既往:什么轰炸机司令部与德国战斗机部队交战,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啦,我方只有七架飞机未返航啦……等等。
德方发表的击落英机的数字也垮大了事实,这在以后进行的调查中露出了马脚。
赖内克上尉首先报告说,他的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第一大队的目击者确认击落敌机数是十五架。而刚起飞不久,因发动机故障不得不返航的冯·比洛少校则说,他的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二大队打下了十四架敌机。
加上第二十六战斗航空团第十夜间战斗中队的战果,许玛哈中校一共上报击落敌机三十二架。汉堡的第十一空军军区计算成三十四架,向柏林报的也是三十四架。
在这里必须说明的是,德国战斗机飞行员不能马马虎虎地报告战果,因为击落一架飞机必须经过一系列有关机构的盘诘,调查,才能确认。
立下特等功的飞行员首先必须回答规定的一系列问题。诸如作战的时间、地点、高度、被击落敌机的国籍和类型和击落的方法等。此外,最后还要回答是否亲眼看到被击落的敌机,是坠毁在地面,还是坠落在海洋里。对这些问题都必须做出确切的说明。
仅仅这样还不够,还必须有一个证人,把亲眼看到空战、击落、坠毁的情况写成书面材料作证。
譬如,在十二月十八日十四点四十五分,空战方酣的时候,有一架Me 110式飞机在兰格奥格西北部攻击了七机编队最左边的一架威灵顿式飞机,Me 110式飞机的机长是戈登·戈洛布(此人后来第一个创造了世界上击落敌机一百五十架的记录,成为德国屈指可数的“王牌飞行员”)
戈洛布是从左后方逼近威灵顿式飞机的。请看这次的战斗报告。
“炮弹准确命中。遭到攻击后的威灵顿式飞机抢着白烟向左盘旋上升,消失在上方……”。
英国皇家空军规定轰炸机编队中的飞机严禁脱离编队。他们认为离开编队就意味着被击落。戈洛布打完这架飞机后,又把注意力转向另一架敌机。后来,在问到他是否看到敌机坠毁时,他这样回答道:
“没有看到。但可以肯定,在海上起火的飞机一定会坠落在海里。因为我还要去打别的飞机,所以……”。
伤痕累累的威灵顿轰炸机
这或多或少地讽刺了官僚主义的报告格式。但戈洛布中尉立刻遭到了报复。五个月后,他的报告被打上“未被公认”几个字从柏林退了回来。
后来,航空部又借口“其可靠性尚有怀疑”,对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八日第一战斗航空团报告的击落三十四架飞机中的七架未予承认。
此外,根据经验分析,在德意志湾上空,由于每架飞机分别进行着激烈的战斗,有的尽管并非故意,重复报告的事例实际上还是存在的。在一九六三年四月公开出版的德国《战斗机飞行员俱乐部》一书中也作了这样的解释。
战后,英国公开发表的文件中说,当时,二十二架威灵顿式飞机去德意志湾进行武装侦察,十二架被击落,三架受重伤后在英国海岸迫降摔毁。
参战的德军飞行员都对公布的这一数字表示怀疑。他们认为,即使从许多架威灵顿式飞机当时没带炸弹这一事实来看,也足以令人产生巨大的怀疑,即英方可能还有一支未公开的部队。
这些姑且不谈,仅就出动飞机的三分之二以上遭到重创来说,这实际上就等于毁灭,也是对当时世界上广泛流传的那种所谓“轰炸机在任何时候都能成功”的论点的一个致命打击。
自从这次空战以后,人们得出了一种看法,认为轰炸机要么在夜间出动,要么必须有强大的战斗机护航。这种认识改变了此后的空战面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