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二章 弹雨中的北海
第一节 轰 炸 舰 队
一九三九年九月四日下午,强劲的西北风把北海上空低沉的积雨云吹到了德意志海岸,德意志湾阴云密布。这时,在一百米左右的上空,有两批五机密集编队的双发轰炸机在波浪和云底之间隆隆地向东飞去。看不清这些飞机的机身和机翼上的标记。
飞来的不是德国飞机,而是十架英国速度最快的布列斯托·布来汉姆式轰炸机。这是英国宣战
后的首次突击。
这天上午,英国侦察机在德国海军基地威廉港的席利格停泊场和易北河下游发现了几艘德国军舰。少尉飞行员K·C·德朗用无线电发回报告说:“讨厌的天气,简直毫无办法。从海面到五千五百米高空乌云形成了一堵墙。我们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行,甚至有时下降到十五米高度才能发现目标。”发现的目标是很有价值的,可是,本国对他报告的内容却不太明白,只好一味地等待着侦察机的归来。
快到中午时分,侦察机才飞回华依顿机场。带来的照片和报告中的内容一样:“格奈森瑙”号和“香霍斯特”号两艘巡洋舰停泊在易北河下游的布龙斯比特尔科克,“舍尔海军上将”号率领着巡洋舰和驱逐舰停泊在席利格停泊场。英国轰炸机队立即定下实施攻击的决心。但此事并非轻而易举。
德朗中队长回忆说:“要想在德意志湾这样的天气里取得成功,只有进行低空攻击。布来汉姆式飞机装载的是穿甲弹,而穿甲弹只有从高空投下才能奏效。于是,改换装有十一秒定时引信的五百磅(二百二十七公斤)普通炸弹。在战争爆发后不到二十四小时里,这已经是第五次更换炸弹了……”。

布列斯托·布来汉姆式轰炸机
好不容易才做完了飞行前的准备工作。参加这次出击的都是最优秀的飞行员。第—一零和一零七中队各有五架布来汉姆式飞机飞离瓦提斯哈姆。从华依顿也起飞了五架飞机,可是由于飞错了航线,盲目飞行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最后只好返航。
德朗少尉飞在五机编队的前头,一直朝东飞去。出发前,他们已计算好改变航向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就沉着地改航。
“那边应当是赫耳果兰!”
可是,下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布来汉姆式飞机正向南朝着德国的北海海岸飞行。前哨监视艇曾一度像幽灵似的浮现在海面,但立刻又消失在雾霭之中。一会儿,海岸线突然出现在前面。
德朗参照着地图向下观察着:右面是岛屿,后面是陆地,左面是一个很长的缺口,经过三次观察终于认清那是雅门河河口。他修正了航向,一直向着威廉港飞去。
德朗回忆说:“真是幸运,在我的经历中很少碰到这样的好运气。几分钟后,天气骤然好转,云底高上升到一百六十米左右。这时发现前方有一艘大型商船,不,那是‘舍尔海军上将’号军舰!”
编队立即解散,前三架编成纵队,中间保持着很小的间隔,直接向德舰攻击。四号机和五号机钻进云层,隐蔽在两侧,分别从左右攻击“舍尔海军上将”号,任务是箝制敌人的对空炮火。他们采用这种打法的目的是分散德舰火力,使其顾此失彼,不知先打哪一架好。
按原订计划是这样的:他们从四个方向闪电般地袭击目标,五架布来汉姆式飞机均必须在十一秒内飞过桅杆。因为引信定时是十一秒,就是说投下的第一颗炸弹经过十一秒就要爆炸。这时,最后一架布来汉姆式飞机正好飞过“舍尔海军上将”号上空。否则,飞机将受到爆炸气浪的威胁。
看起来,这像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但实际上,在若干细节上却做了较大的更动。
“舍尔海军上将”号正停泊在席利格停泊场,舰上进行着日常勤务,前桅楼上的高炮指挥官不时地和空军军官一起辨认飞机识别卡片。
突然,传令兵大声喊起来:“上尉,左舷后测高射机枪手报告,在一百九十度方位发现三架飞机”。
海军上尉急忙转过身来,把望远镜对准舰尾方向,只见三个黑点正迅速直奔“舍尔海军上将”号扑来。
“这些家伙想要干什么!”上尉不高兴地摇着头说,“我已经跟空军说过多次,不要把自己的军舰作为靶标训练,要是高射炮手一紧张,就会把他们干掉的。”
“不是我们的飞机!”旁边的空军军官叫了起来,“是英国佬的布列斯托·布来汉姆!”
接着,舰上响起警报声。糟啦,敌机空袭来啦!
“可以看到‘舍尔海军上将’号后甲板上飘动着晾晒的衣物。看来舰上的人还很悠闲哩。”K·C·德朗接着说,“可是很快就像炸了窝的马蜂,一下子骚乱起来,他们似乎已发觉我们的意图”。
“德舰上的高炮还没来得及射击,我们就投下了第一批炸弹。军舰的桅杆好象伸手就可以碰到似的,两颗重磅炸弹斜刺里飞过桅杆,命中目标,一颗落到后甲板上,另一颗在甲板上跳了一下掉进海里,没有爆炸。”
高射炮终于吼叫起来,紧紧地咬住飞去的布来汉姆式飞机。
接着攻击的是第二架飞机,攻击方法和第一架飞机完全相同。一枚炸弹落在离船舷几米远的地方,激起了高高的水柱。这是特别危险的,如果炸弹上装的是延期引信,它的作用就像水雷一样会使吃水线以下受到严重破坏。
席利格停泊场一片混乱,曳光弹在空中纵横交错。舰上和岸上的一百多门高射炮集中火力向从云层中钻出来的敌机射击。
第三架布来汉姆式飞机没能飞到“舍尔海军上将”号上空,在船舷前一百米处来了个急转弯飞回去了。据德朗说:“因为它在十一秒钟以内没有希望通过目标”。这架飞机投下的炸弹全落进水里,没有造成损害。
第四架和第五架飞机的遇境基本相同,都被机枪打中起火,坠落在多鸟的卢姆岛附近的海里。
比德朗的第一一零中队稍迟一些到达的一零七中队的处境更糟,他们陷入德军猛烈对空炮火的重围。五架飞机中只有一架返航,其余全被击落。其中有一架在“爱滕鹅”号巡洋舰的附近爆炸,把这艘军舰炸了一个大洞。德国海军首次出现伤亡。
这无疑是英国空军以非凡的勇气,果敢的行动进行的首次空袭的结果。那么,有多少炸弹命中了“舍尔海军上将”号呢?装有十一秒延期引信的炸弹的效果又怎样呢?
这艘被英国人称为“袖珍战舰”的运气真好,命中的三颗炸弹都没有爆炸!
与此同时,另外的十四架维克斯·威灵顿式轰炸机袭击停泊在布龙斯比特尔科克海面的德国最大战舰“格奈森瑙”号和“香霍斯特”号也没有成功。它们没能突破高射炮的火力网,有一架被击落,另一架则成了德国战斗机的牺牲品。

维克斯·威灵顿式轰炸机
虽然那天的天气对于战斗机来说相当不利,但是,哈利·冯·比罗少校的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二大队还是从诺尔特霍尔次起飞了,阿尔弗雷德·黑尔德上士驾驶的Me 109式飞机突然向威灵顿式轰炸机发起攻击,他的对手来不及钻云逃跑就被击落了。这样,黑尔德就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头一个用战斗机打掉英国轰炸机的飞行员。不久,该大队的特罗依切上士也击落了一架布来汉姆式飞机。
对于英军轰炸机司令下来说,九月四日空袭的战果是令人懊丧的。原指望开战之初就能给德国舰队以沉重的打击,然而,不仅几乎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自己反而损失惨重。二十四架飞机当中,有七架没有返航,其余多数飞机也都遭到程度不同的损伤。
英国海军总部的著名战史学家罗斯基尔上校写道:“英国皇家空军曾试图证明他们关于用炸弹攻击战舰将取得致命打击效果的理论,一些人曾经极其自信地预言,大战舰对于轰炸机来说,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面已。而这次失败,对于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来说,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英国空军进攻了德国,而德方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变化。大战开始时,英国空军和德国空军在许多方面都出奇地相似。双方的最高统帅部部下达过空战“要谨慎进行”的命令,同时都严格规定:
不准向敌国投掷炸弹,不得伤害老百姓;不得攻击商船和在中立区上空飞行。
唯一准许攻击的目标是在公海和停泊场的敌舰。
但是,如果这些敌舰停泊在港内,如造船厂、船坞、码头等地时,轰炸机应在到达目标之前返航。
双方谁都不愿意承担首先挑起无限制轰炸的责任。另外,德方还有一个必须加以克制的原因,就是希特勒相信,大英帝国不久是会“恢复理智”响应和平谈判的。德国如果进行空袭,英国的这种态度将会受到影响。况且,德国空军在西进之前必须首先打好波兰这一仗
。
当时的英国政府因为没有利用一九三九年九月德国两面作战的机会而受到了舆论的严厉遣责。人们说,如果英国利用这个时机猛烈地袭击德国的北部基地,那么,戈林将不得不把空军主力从波兰撤出,这将是对波兰的极大支援。
甚至到了一九六一年,伦敦的空战专家德里克·伍德还批评说:“我国政治家的怠慢和软弱正中了德国空军的下怀”。
但是,以张伯伦为首的英国战时内阁并没有改变“如果德国不动手,就不轰炸德国”的决心。
《英国空军史一九三九一九四五》这部书对当时的形势作了极其冷静的分析。书中写道:考虑到英国轰炸机部队在一九三九年九月末只有三十三个中队四百八十架飞机,而德国是它的三倍,所以“特别尊重人道主义的原则是有利的……但是,也存在着一种保守的观点,认为要保存轰炸机实力,并使其逐步发展,直到我们‘摘手套’的时候为止。所谓‘摘手套’是当时空军内部使用的语言”。
司令部的每个军官,就连新到汉堡空军军区司令部上任的汉斯·菲迪南德·盖斯勒
中将在一九三九年九月也无事可做。盖斯勒是当时新组建的第十航空师师长,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海上对英空战。
但是,如果严格遵守戈林不对英国开战的命令,那么,这个任务就不可能完成。不久,盖斯勒连一架轰炸机也没有了。他唯一的航空团——刚组建起来的第二十六轰炸航空团——也被调到波兰去了。
九月中旬,第二十六“狮子”
轰炸航空团返回德意志湾沿岸的基地。开始时只有两个大队六十架He
111式飞机。这个团包括团长汉斯·西布尔克上校在内的一多半机长、指挥官都是从海军抽调来的。
海军总司令兼舰队司令埃里希·雷德尔
非常勉强地答应把自己的航空兵交给空军使用。在由谁来承担海上空战这场多年来海军和空军争夺势力范围的角逐中,雷德尔终于失败了,戈林的“一切飞行器都归我管”这个观点占了上风。隶属于海军指挥的“海上航空兵”只剩下几个“工峰”海岸警备大队,只有侦察机和舰载机。
空军想独自进行海上作战。一九三八年十一月,戈林作过保证,他说:到一九四二年,他要组建起十三个用于海上作战的轰炸航空团(因为在这以前,希特勒曾明确规定不同英国交战),以此来避免轰炸航空队的分家。一想起戈林讲的这种大话,再看看开战时北线只有“狮子”轰炸航空团的两个大队这个现实,该是多么令人担忧啊!
诚然,在九月初,又有一个轰炸航空团配备到北线赫尔穆特·费尔米将军的第二航空队。当时这个团称为“第八十八试验航空团”。这个团最初装备的就是空军曾寄予很大希望的,所谓“神奇的轰炸机”——容克Ju 88。
但是,无论是费尔米将军,还是他的参谋长约瑟夫·卡姆胡贝尔上校,都不打算把还处在试验和训练阶段的部队马上投到实战中去。因此,他们把这个试验航空团改称为第三十轰炸航空团第一大队,从耶弗尔调回哈格诺——兰特和格赖夫斯瓦尔特,也就是梅克伦堡和波美拉尼亚。
大队长赫尔穆特·鲍列上尉写的报告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当时只有瓦尔特·施托尔普少尉(原注:施托尔普在一九四四年晋升为少将,任轰炸机队总监)指挥的一个三机组配备在济耳特岛的韦斯特兰,我建议从现在起应该配备一个大队。而费尔米将军却说,只有当英国舰队出现的时候,这个三机组才有事干。也就是说他驳回了我的建议”。
第二航空队曾向柏林总司令部报告,提醒说不能“随随便便地”投入Ju 88式飞机。数量不够不能出战,起码要等到能组建一个整团的时候,也就是说要有一百架飞机才能执行突击任务。
戈林和空军总参谋长耶顺内克对此不予理睬,因为围绕着Ju 88式飞机投入战斗一事的争论已经僵持很长时间了。一九三七年,它作为一种任何战斗机都追不上的无武装的高速轰炸机投入试制。以后,又安装了自卫武器,不久,又提出要Ju 88式飞机也像俯冲轰炸机那样能够俯冲。总之,这类侈求层出不穷,问题成堆,推迟了投产。
一九三八年九月三日,戈林对这种飞机大量订货。当时他授全权给容克式飞机总负责人海因里希·科彭贝格博士,他说:
“请你在短期内为我组建一支Ju 88大型轰炸机队吧!”
此后,又过了一年多,战争爆发了。但是送到部队去的Ju 88式飞机还不到五十架。
戈林认为那种多余的议论太多了,现在是应该让他看看这种飞机的本领的时候了。要显示“神奇的轰炸机”的威力,必须看它的战果。
九月二十六日,快到傍晚的时候,驻在格赖夫斯瓦尔特的第三十轰炸航空团第一大队长鲍列上尉的电话铃响了,是耶顺内克直接打来的。
“鲍列,恭喜你!你在韦斯特兰的三机组击沉了英国的‘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
鲍列由于长期和总参谋长共事,所以很了解他的为人。他听出了总参谋长的语气里包含着疑惑的意思。
“这不可信啊!”
“我也这样看。”耶顺内克带着柏林腔答道,“但是‘铁汉子’(指戈林)相信,你马上飞到韦斯特兰,给我核实一下吧。”
是谁报告击沉的?是担任对舰队作战的第十航空师吗?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呢?
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德国西线海军司令部向遥远的北海海面派去了侦察机,打算第二天让驱逐舰出击。在十点四十五分前后,第一零六海岸警备大队二中队(基地在诺得奈岛)的一架远程Do 18式水上飞机仔细搜索了大弗里西亚沙洲以北的海域。


远程 Do 18式水上飞机
突然,侦察员吓了一跳,他从云缝里看到了军舰,而且不只是一艘!
Do 18式飞机在云缝周围盘旋了一圈,机长和侦察员聚精会神地数着:战舰四艘、航空母舰一艘、还有巡洋舰和驱逐舰。这不是有名的英国本土舰队吗?
Do 18式飞机准确的报告顿时使德国沿岸的各个部队都活跃起来。因为这可是一次盼望已久而又不超越正常命令范围的与敌一战的机会。
刚过十一点,济耳特岛轰炸队的电话铃响了。这是在下达出击命令:“方位,4022,远程侦察机正在继续接近敌人,你们用五百公斤炸弹进行攻击!”
实际上,英国舰队是由战列舰“纳尔逊”号、“罗德尼”号、巡洋舰“胡得”号和“声望”号、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以及三艘巡洋舰组成。相距不远,还有由舰种不明的四艘军舰和六艘驱逐舰组成的第二驱逐舰队。
在这样兵力庞大的敌人面前,进攻方面的数量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十二点五十分,“狮子”航空团的九架He 111式飞机首先进入目标空域。这是费特尔上尉的第二十六轰炸航空团一中队。十分钟后,第三十“鹫”航空团的四机组接着出动,这是正要进行实战试验的施托尔普少尉的四架Ju 88式飞机。
当时,第十航空师所能动员的兵力只有这么多。当然,要是下决心的话,也许还能动员更多一些。在德国侦察机咬住了远离基地的英国本土舰队主力的情况下,德国空军却只能出动十三架飞机去“利用”一下这个攻击机会,这实在未免有点遗憾。
四架Ju 88式飞机在云下向西北飞去。他们认为,只要到达所报告的地点,低空飞行就能很快地发现敌人。三号机机长是卡尔·弗兰克下士。他的胡须修饰得很好,所以,伙伴们都叫他“海狸·弗兰克”。如今他还不知道明天他将会一举成名呢。
本来,弗兰克是工科大学毕业生,是一名航空工程技术人员。由于他在雷赫林试飞机场搞过技术试验,所以,对Ju 88式飞机了如指掌。同时,他还是一个狂热的飞行迷。在瑞士苏黎世举行的一九三七年度飞行比赛大会上,他与乌德特合作,用专门改装的 Me 109式飞机进行了飞行,这架德国飞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震惊了全世界。
在开战前夕,弗兰克讨厌总被拴在雷赫林机场,他志愿到他的朋友鲍列的试飞组担任机长。因此,尽管他还是一个下士,却指挥着Ju 88式飞机的飞行。
一切都很频利,飞了两个小时,在前方就发现了敌人的舰队。弗兰克穿云上升到三千米,当时云量为十分之八,只是偶尔才能看到海面。
突然,透过云缝,发现一艘巨型军舰。甲板相当宽阔,这是一艘航空母舰!
弗兰克毫不犹豫,立刻压坡度进入俯冲。他想,敌人还没有射击,这次突袭一定会成功。
突然,浮云挡住了视线。待Ju 88式飞机钻出云层,航空母舰已经偏离了瞄准具。弗兰克对Ju 88式飞机的性能非常熟悉,他很清楚这种飞机允许俯冲到什么程度。现在的位置太偏,修正也来不及了。
怎么办呢?拉起来,进行第二次俯冲?可是,对空炮火已开始射击了。糟糕!要是能准确地咬住目标还可以强行攻击,可惜现在不行了!
过了八分钟,弗兰克对着航空母舰又作了一次俯冲,虽然这次对空炮火更为猛烈,但他准确地咬住了目标,航空母舰就像一个网上的蜘蛛,被套在瞄准具里了。
是时候了!按电钮,投弹。自动拉起装置立刻开始工作。
飞机在爬升,机长在集中精力摆脱高炮火力,通信员和尾部机枪手的眼睛紧盯着航空母舰。
贝韦迈尔中士大叫起来:“航空母舰的舷旁激起水柱!”
弗兰克也冒着危险往下看,只见巨大的水柱在船舷附近崩落下来,接着舰头闪起一道火光。
不知这是命中了,还是重型高炮发射时喷出的火光。第一颗炸弹落到了船舷旁边,而那颗紧接着在拉起之前投下的第二颗炸弹命中没有呢?
现在,离航空母舰太远了,详细情况已无法确认,况且核实情况也不是他们的任务。只要能安全地摆脱猛烈的对空炮火就算很不错了。
Ju 88式飞机机组报告的情况并没有夸张,他们确实向航空母舰实施了俯冲攻击,并投下两枚SC型五百公斤炸弹。炸弹落在船舷附近,有可能命中舰首,战果未加核实。
弗兰克刚回到韦斯特兰就开始哄动起来,只有“狮子”航空团团长西布尔克上校对此表示怀疑。“你看到击沉了吗?”
“没有,上校先生。”
“果然如此。”西布尔克脸上露出讪笑的神情说。
“那么说,是没有命中啦。”
根据海军以往的经验,不要说敌舰闪光,就是冒起烟来。自己的炮弹还是没有命中也是常有的事。当然,空军是不懂得这些的。
第十航空师的所有电话线路都占满了。柏林的空军总司令急切地想知道为什么师部没报告击沉敌航空母舰一事。
师首席参谋哈林毫森少校回答说:“因为是否击沉了航空母舰,师部还不清楚。”他随即又把手头仅有的那份弗兰克谨慎起草的攻击报告转呈柏林。
但是,灾难又临头了。一群侦察机组成扇形编队前往侦察“皇家方舟”的命运。十七时收到了第一份报告:
“在……水域发现敌舰队。有两艘战列舰和护卫舰正在向西高速前进。”
没发现航空母舰!
舰队分为两组,“皇家方舟”号会不会在侦察机没有发现的那一组里呢?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柏林竟没有想到。无线电发出了新的命令。
“注意柴油痕迹!”
不久,便发现了那种相应的柴油痕迹,但是却忽略了当时在北海这种油迹并不稀罕。现在,有谁还会怀疑“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连同甲板上的六十架飞机已沉入海底了呢?
戈林、米尔希、耶顺内克都认为,我们等待英国方面发表消息岂不是更高明一些吗?
没曾想新闻界早已将情况搞到手并发了报导,说德国空军只用一颗炸弹就炸沉了英国最新式的航空母舰。报导的内容和空军掌握的完全一样。
奉耶顺内党的指派,鲍列上尉连夜赶到韦斯特兰。当他到达时,弗兰克下士竟完全忘记了军队中的上下级礼节。他冲他的上司嚷道:“喂,鲍列!那个情况是不确切的,快帮我摆脱开这种无聊的起哄吧!”
鲍列表示无能为力。第二天,德国国防军便发表了攻击英国舰队的战讯:“英方除一艘航空母舰被击沉外,还有一艘战列舰多处中弹
。我方毫无损伤”。
戈林也大帮其忙。他向弗兰克表示亲切的祝贺,把他提升为少尉,并记二等功和授予二等功的铁十字勋章。
英国海军总部进行了反击,直率地指出,被德军宣称为击沉了的英国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已顺利返回基地,甚至在报纸上还刊登了“皇家方舟”号进港的照片。
相反,德国宣传部门则指责英国,说这是用一种以欺骗来掩盖损失的拙劣的伎俩。连德国最高统帅部也在九月二十八日“对英国发表的这种无视事实的消息”表明了态度:航空母舰是被一颗五百公斤炸弹击中的。本来,诸如“毁坏”、“击沉”、“消灭”之类的词汇早已不用了,但当时在报纸上却反而泛滥起来。
实际上,“皇家方舟”号早在十月初就已驶入南大西洋,它正在参加对德国海盗船“海军上将格拉夫·施佩尔”号长达数月的跟踪作战。直到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四日,这艘航空母舰在地中海被德国海军U-81号潜艇的鱼雷击沉,才使那个喧嚣已久的“击沉战果”不声不响地更正过来。
柏林空军总司令部总是那么沉不住气,在进攻的第二天,总参谋部就什么都知道了。
无论是德国空军还是英国空军,彼此第一次进攻对方舰队都非常自信。而一旦失败,头脑才似乎多少有些清醒。
几个月之后,直到弗兰克被召回雷赫林空军试飞机场的时候,戈林还在大发雷霆:
“都是由于你,才出现了航空母舰问题上的被动局面!”
一九三九年十月九日,第三十轰炸航空四一大队回到济耳特岛韦斯特兰出击基地。大队长鲍列上尉板着面孔下了飞机,这次虽然追上了英国舰队,却毫无战果。
鲍列被叫到电话机旁,要他直接向戈林报告。鲍列以沙哑的声调报告说:“我们去的那一带,敌舰一艘也不在了。”
这一次是与海军协同作战。由“格奈森瑙”号、“科隆”号巡洋舰和九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企图把英国本土舰队从基地诱入北海,由空军对英舰实施攻击。
虽然盖斯勒中将的师刚扩编成第十航空军,但他的司令部一直干得很出色,这次轰炸机的攻击也井然有序。出击的部队有第三十轰炸航空团一大队,第二十六“狮子”轰炸航空团以及作为增援部队的第一飞行训练团的两个大队。“兴登堡”第一轰炸航空团留作预备队,以便在关键时刻,给遭受重创之敌以致命的一击。盖斯勒和他的参谋长哈林毫森少校总共投入He 111式飞机一百二十七架,Ju 88式飞机二十一架。
尽管如此,他们却是空手而归。大部分中队根本没发现敌人,只是飞光了燃料,返回基地。“狮子”航空团的一大队和四中队向敌巡洋舰投了十颗炸弹,但无法确认是否命中目标。
第二天,在柏林航空部长办公室里举行了一次会议。“这样下去怎么行啊!”戈林激动地说,“诸位,我要说一下,这是非常严肃的事,就是所说的‘皇家方舟’号事件……。”
说到这里,他严肃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空军的军官们一声不吭地听着。出席这次会议的有副部长米尔希,空军总参谋长耶顺内克,空军技术局长乌德特,空军总参谋部首席情报参谋贝波·施米特,海上航空队司令克勒尔以及其他许多高级军官。
鲍列上尉也被叫去了,他是唯一的作为现任Ju 88式轰炸机大队长出席会议的。戈林直接对他说:
“鲍列,现在一定要干出点成绩来!使我们感到恼火的无非就是几只英国军舰,如‘反击’号、‘声望’号,还有旧式的‘胡德’号,当然,还有航空母舰,如果没有这些家伙,我们的‘香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就可以控制直通大西洋的北海。”
接着,他又信口说道:“好吧,对于击沉这些军舰的有功之人,我给他们好房子,给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
戈林的话虽然不太明确,但却马上成了“战斗指令”。
最后,戈林问道:“怎么样?乌德特,让我们拿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和敌人格斗的拼劲来吧!”
乌德特轻蔑地一笑。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去落敌机六十二架,而戈林才击落二十二架。看来,“铁汉子”还想炫耀一下自己呢!
“元帅阁下,我们每一个空中勇士都信心百倍,决心击落像乌德特阁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所击落的那么多飞机并击沉每一艘航空母舰。”经鲍列这样一说,会场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戈林感到很满意,让鲍列坐下。从这以后,鲍列的大队为了对付英国舰队并取得战果,留在韦斯特兰随时待机出动。
然而,海军的潜艇却抢了头功。九月十七日,舒哈特中尉的U-29号潜艇在爱尔兰西部击沉了英国的“勇敢”号航空母舰。十月十四日夜间,普林中尉的U-47号潜艇潜入戒备森严的斯卡帕湾海军基地。虽然这是一次冒很大风险的行动,但所取得的战果不大。原以为在斯卡帕湾的英国本土舰队正在出港,谁知只有一艘“皇家橡树”号战列舰。于是,普林中尉向它发起了两次攻击,每次发射三条鱼雷,最后把它击沉。
这些战果导致了两天以后Ju 88式轰炸机的主动出击。德国巡逻机在苏格兰东岸附近发现了英国舰船。巡逻机报告说:十月十五日发现一艘巡洋舰,好像是“胡得”号。十六日拂晓,该舰驶入福思湾。
九点三十分,耶顺内克用电话给在韦斯特兰的鲍列下达了出击命令:
“向贵队长转达总统手渝,原文是:在你到达福思湾的时候,如果‘胡德’号已驶入海军船坞,就停止攻击。”
鲍列回答说:“明白。”耶顺内克接着又补充说:“要加强责任感,务必向机组人员传达这一命令,总统不希望伤害一个老百姓!”
这是德国又一次想把战争限制在一定范围而作出的努力。无论是德国还是英国,当时谁都不愿承担首先轰炸敌国领土的责任。攻击军舰是可以的,但只限于公海。对停泊在码头、船坞,造船厂里的军舰是不允许攻击的。军事必须服从政治,因为柏林还在期待着同大英帝国迅速解决纠纷。
十月十六日十一点,第三十轰炸航空团一大队从韦斯特兰起飞,十二点十五分到达福思湾,随后,朝内陆飞去。
“我们以三机编队飞行,”鲍列说,“因为空军总参谋部第五科向我们保证说在苏格兰没有英国的喷火式战斗机。”
遗憾的是这个保证是错误的。英国战斗机司令部把六零二、六零三两个喷火式战斗机中队配备在爱丁堡近郊的特恩豪斯机场。当天早晨又把装备飓风式飞机的第六零七中队也调到福思湾南岸的德来姆机场。
这些战斗机是专门用来对付德国轰炸机的。不仅如此,在那一带还配备了警戒雷达网。可是,在十月十六日吃午饭的时候,恰巧这里断了电。当飓风式和喷火式飞机接到警报时,Ju 88式轰炸机已从他们上空四千米处隆隆飞过。英方失去了用于防御的极其宝贵的几分钟,以致德国轰炸机能够毫无顾忌地轰炸目标。
鲍列飞在机群的前面。这时编队已经解散,眼下,爱丁堡遥遥在望。这是开战以来,德国飞机首次侵入英国领空。一座大桥映入眼帘,它把福思湾分为里外两部分。紧靠它的北岸的是海军的罗赛斯基地,里面建有海军工厂。
忽然间,鲍列发现了他应该击沉的那艘敌舰。那股比小型舰群还长,还定一倍的,肯定是“胡得”号。
但是,“胡得”号不是停泊在外海,而是停泊在工厂水域内,停泊在进入船坞的水闸那里。再稍靠前一些就能进入船坞。
“真是块到了嘴边的肥肉啊!”鲍列说,“可是却不允许轰炸……。”
不得已,他压了坡度,冲向停泊在罗赛斯基地的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鲍列选了一个大目标——“南安普顿”号。这时,敌人的对空炮火疯狂地射击起来。
炮弹在飞机周围爆炸,气浪摇撼着Ju 88式轰炸机。鲍列毫不在乎地冲入爆炸的硝烟之中。俯冲角将近八十度。
突然,他感到机身猛地一震,只听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噼噼叭叭的炸裂声。一股冰冷的气流打在机组人员的脸上。
原来,Ju 88式飞机俯冲过猛,时速超过六百公里,座舱盖飞掉了。
但是,当时鲍列搞不清楚究竟是被高射炮弹片打中的,还是因为没有俯冲好造成的?Ju 88式飞机在雷赫林试飞机场进行试飞时,也发生过这类事故。这说明这种飞机虽然装备到前线,但仍然存在着无法克服的先天缺陷。
座舱盖虽然没有了,鲍列并没有慌张,他继续俯冲,把瞄准具光环牢牢地套在“南安普顿”号上。在一千米高度上投下一颗五百公斤炸弹。命中了!
实际上,这颗炸弹确实命中了九千一百吨级的“南安普顿”号巡洋舰右舷中央的上部建筑,但却没有爆炸。炸弹穿透三层甲板,又从船舷侧壁钻出来,掉进挂在那里的一个小救生艇里。
Ju88式轰炸机的驾驶员们没有时间去核实轰炸效果。飞机刚一拉起,坐在鲍列后面的通信员就大声喊起来:“三架喷火式飞机向我们冲来啦!”
“已经无法采取对抗措施了。”鲍列说,“左发动机已中弹起火,必须马上向海面降落,力争降到我们的渔船‘赫尔努姆’号附近。这艘渔船是在我们进攻期间,海军布置在苏格兰海面的。”
喷火式战斗机反复攻击,而号称“神奇的轰炸机” Ju 88的尾部机关炮MG15已招架不住了。
在敌机进行第二次攻击时,通信员和射击员都中弹倒下。鲍列在波特·塞顿、东洛锡安一带贴着海面飞行,喷火式战斗机在后面紧追不放。
在第三次攻击中,侦察员也负了重伤,右发动机也完全停止了转动。
“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鲍列这样描绘那万分紧张的几分钟,“我看见一艘正在向北航行的拖网船,我一定要掠过波涛飞到那儿去。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这只拖网船上的水手立刻乘小艇赶到现场,把唯一活着的鲍列从正在下沉的飞机里救出来。后来,英国驱逐舰把这个神志昏迷的德国空军上尉带走了。鲍列住进了福思湾北岸的波特·爱德华兹的军队医院,五天以后,才渐渐恢复知觉。
此外,第三十轰炸航空团一大队还损失了一架Ju 88式轰炸机。所取得的战果是炸伤了巡洋舰“南安鲁顿”号、“爱丁堡”号和驱逐舰“莫霍克人”号。
第二天,十月十七日清晨,以德内希上尉为新任指挥官的该大队的四架飞机再次出击。这一次目标更大,是斯卡帕湾。
四架Ju 88式轰炸机冒着猛烈的炮火逼近英国海军基地。这一次,除了在老式训练补给舰“艾思·杜克”号的船舷旁投下一颗炸弹,打伤了该舰外,未发现别的舰只。
原来,英国海军总部早已命令本上舰队转移到地处苏格兰西岸格拉斯哥市的门户克莱德河口。在那里,大型军舰不必担心读炸。不过,从这里到北海或出北海海峡到大西洋得花一天的时间。
德国空军认为,英国舰队后撤是他们轰炸的结果。在德国空军史上有这样的记载:
“经过两三次勇敢的攻击,德方仅损失四架飞机。在这个令人惊叹的战略成果中,德国空军和潜艇都同样做出了贡献。”
至于英国轰炸机,九月四日,即开战的第二天,对威廉港外德国军舰的突袭当然是被击退了,然而,以后它们还会不会来突袭呢?(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