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三节 伊耳日阿之夜
九月七日,德军侦察机发现在第十集团军右翼前方有波军的大部队,集结在一条被森林覆盖着的中等山脉——利西察·哥腊山脉的东北和腊多姆以南。据估计,集结的中心在伊耳目阿小镇附近的森林地带。它的运动方向很明显,向东直奔维斯瓦河渡口。
九月八日,冯·赖歇瑙将军下令实行包围作战。第十四军越过腊多姆向维斯瓦河畔的登布林挺进,准备在那里把北面这扇大门关死。第四军从西侧缓慢接近,阻止朝这个方向突围的波军。此外,第十五军从右翼插入敌后,完成包围的态势。
九月八日早晨,孔岑少将的第三轻骑师派遣迪特福特战斗队从沃斯特鲁维茨出发前往伊尔日阿和腊多姆进行侦察。
这是一支混成战斗队,它以“第九骑兵狙击团”团长冯·迪特福特的名字命名。它的组成是;除这个团以外,还有第六十七坦克营第二连,第八十炮兵团第一营和第二十二高炮团第一营(含四个连)。
这是一支防空火力很强的部队,把它部署在最前线和陆军一起行动,如遇波兰飞机空袭,随时都可应战。在这几天疾风般的快速进攻中,没有发现波兰飞机。可是,高炮部队的瞄准通信连由于交通堵塞掉了队。只有高炮跟上了陆军的先头部队。
因为高炮没有瞄准和通信等关键设备,对空中目标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相反在地面战斗中却发挥了威力。具有高速弹道的高射炮弹的穿甲能力无论是步兵还是陆军的炮兵都非常清楚。对目视目标的直接射击尤其厉害。
中午时分,迪特福特混成支队的先头部队到达了皮拉托卡村。它跟伊耳日阿相毗邻,距离四公里。在这里,进攻受挫,来自伊耳日阿前面的“古堡垒”丘陵地带的猛烈炮击把德国步兵赶进了掩体。
与此同时,发现在南北两条通向伊耳日阿的公路上有扬起尘土的敌人行进部队。东北方向也发现有部队在调动。西南面的森林虽然很寂静,但那里肯定隐藏着波兰军队。
敌人的炮兵发疯似地射击着,他们在伊耳日阿以西三公里的二四一高地压制着整个战场。德军第八团二连的骑兵被派去攻打这个高地,但只前进了几百米。
冯·迪特福特上校打算把从东西进入皮拉托卡村的部队部署在村子的西侧。狙击兵们穿过山丘,慢慢地向伊耳日阿靠近。但是,在离“古堡垒”还有一公里处,受到猛烈的炮火阻击。
十三点二十分,第二十二高炮团一营首先进入皮拉托卡。营长魏塞尔少校穿过敌人的步枪、机枪火力网,好不容易找到了迪特福特上校的前线指挥部。在这里,他受命穿过皮拉托卡,在连接皮拉托卡——伊耳日阿的公路南侧部署火力,直接支援正在苦战的步兵。
扎迪纳特少尉的第五连六门20毫米高炮首先参加了战斗。接着又增加了三门。第四排作为营的预备队待命。
由于停止了正面进攻,开始从南面围攻伊耳日阿,所以,扎迪纳特把这九门炮的炮口调转向南。
这时,第二和第三连的88毫米重炮业已部署在偏东的一侧,但位置不太理想。这块阵地在陆军105毫米野战榴弹炮阵地旁边的洼地上。因为有山丘,看不见敌人。这个地形对野战榴弹炮倒是理想的。因为它的弹道轨迹呈弧线,可根据前沿观测兵的指示进行射击。
但高炮的弹道是一条直线,一定要从炮位上看到目标才能射击,而这里却看不见目标。如果把炮搬上山顶可以看到敌人的地方,不等你打出头一发炮弹就会被敌人干掉。
因此,这时88毫米炮连只能攻击一个很远的目标,也就是偶尔轰击一下伊耳日阿北面公路上的波军纵队,因为这个地方从88毫米炮阵地偶尔可见,但是它却不能支援在不到两公里的地方进行殊死战斗的步兵。要想支援他们,高炮掩体的角度就太大了。
配备在最前沿的是第五连的20毫米高炮。虽然向南进行了炮击,但却遭到了西侧“古堡垒”的机枪扫射。在炮位旁边略微动一动就会遭到波兰机枪手的射击。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连长列勒上尉命令立刻避开敌迫击炮和反坦克炮的火力网,哪怕只是第三排离开也行。进展还算顺利,第三排的三门炮进入了新的阵地。
这时正是十八点,波军在炮兵、坦克、火焰喷射器的掩护下,从南面发起的第一次反击被德国步兵炮和高炮阻击住了。既然波军在白天有信心发起攻击,那么,到了夜间又将如何呢?
德军战线最前沿的二四六高地离“古堡垒”只有八百米,那里有德军的炮兵观测员。下午他们清查了波军一系列机枪和反坦克炮的位置。可是,友邻部队炮兵的炮打不着那些火力点,而在这里用20毫米高炮又无济于事。因此再次要求调一门高炮到二四六高地。
第五连的3号炮(炮长玛利夏特)最先被士兵们拖到二四六高地前面的山顶上。但是,那里的射界不好,士兵们又把八百公斤重的炮体顺着山坡拖下来,并想顺势推上对面的山坡。然而只推到半山腰就停下来了。
后来,靠二四六高地观测所全体军官的帮助,才把炮拖到离山顶不远的地方。
头一个目标的数据早已清楚,炮弹也准备就绪。瞄准手库尼哈则用观测所的炮兵望远镜捕捉到目标后,泰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一切准备完毕。
军官和士兵们抓住前方狂吼的波兰机枪换手弹的间隙,把炮连同座位上的瞄准手一起向前推去。
几秒钟的工夫,20毫米高炮出现在山顶上。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界以内。
库尼哈则瞄准目标后,把第一发炮弹推进炮膛。接着,又打了一发。就这样一连打了四十发,全部命中目标。
打完炮,马上把库尼哈则和炮拖到山坡后隐蔽起来。太危险啦,刚把炮撤走,波军就以密集炮火猛轰这个高地。
炮长玛利夏特这门炮就这样打一阵,隐蔽一会儿,八次出现在二四六高地上,使波军的机枪和反坦克炮的火力点受到直接攻击。
每次听到20毫米高炮的响声,骑兵和狙击兵们都高声欢呼。几个小时以前,他们在这片灌木丛生的丘陵地带的处境很狼狈。现在高炮为他们雪了恨。
最后,库尼哈则瞄准了“古堡垒”上的瞭望塔。塔上有几挺机枪,是个理想的射击位置,可以任意进行扫射,库尼哈则瞄准枪眼打了四个连射八十发炮弹。
敌人的机枪哑巴了,但瞭望塔却依然完好。看来用20毫米炮对付它是无能为力的,敌人会调机枪部队来增援。
已经是十九点了,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二四六高地上的官兵们松了口气,向山下眺望着。只见友邻部队的牵引车拉着88毫米高炮冒着敌人的炮火正在慢慢地向二四六高地的东坡爬行。
原来是魏塞尔少校命令重型高炮前来增援在高地上孤军奋战的20毫米高炮。
88毫米炮终于被拖上了二四六高地的山顶,安上了炮架。山顶的面积太小,重炮架得不稳,摇晃得很厉害。官兵们象疯子一样拚命挥动铁锹,为88毫米炮整出一块较大的平坦地面。
天渐渐地黑了。好不容易打出了第一发炮弹,但没有命中那古老的瞭望塔,而88毫米炮却倾斜了。调整了炮位又继续发射。终于命中了。
第三发炮弹把敌人的防护墙炸飞了。继续射击,炮弹打得沙土和木片横飞,敌人的阵地看不清了。
二四六高地清理后。两门高炮被拖回连队。冯·迪特福特上校自信能对付波军,夜间也有把握守住阵地。因此没留预备队,把所有部队都投到了前沿。
二十点刚过,波军的第一次集中攻击就迫使德军战线后撤。在通往伊耳日阿的公路上,波军的坦克正在接近皮拉托卡。冯·迪特福特上校亲自拿起枪保卫他的指挥部。不幸的是他身中敌人的机枪子弹而阵亡。
在整个漫长的战线上,德国步兵全线后退。狙击兵们溃散后又集结起来,穿过高炮阵地。年轻的高炮军官们经过几个小时的猛烈炮击已精疲力尽。但是,他们又把步兵组织起来,成功地在炮与炮之间组成了新的防线。很快,波兰士兵就攻上来了,并一举突破了五连阵地。扎迪纳特少尉一面用手枪向波兰士兵射击,一面机智地把炮口调过来,对准西边新的射击方向。
在这极其危急的时刻,20毫米高炮吼叫起来,向着攻上来的敌人猛打。波军终于溃退了,这次冲锋又被挫败。
高炮一步也没有后撤。但是,下一步该怎样顶住敌人可能发起的进攻呢?
在十九点三十分,列勒上尉曾把后勤的探照灯连调往前线。他们在伊耳日阿至皮拉托卡的公路上和敌人遭遇。两台探照灯被打坏。列勒上尉一行人带着幸存的两台完好的探照灯进入已经被敌人包围的五连阵地。
这两台直径为600毫米的探照灯对扎迪纳特少尉来说,真是难得的礼物。他悄悄地把它们配备在两侧,从不同角度都可以照到五连前沿阵地。
二十三点十分左右,天色一片漆黑。在离德军阵地前沿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波兰语的口令声。扎迪纳特下达的准备开炮的命令悄悄地从这门炮传到那门炮。
突然,右边的探照灯亮了,一时被照得花了眼的波兰士兵一个个趴在地上不知所指。高炮趁机平射。三秒钟后,右边的探照灯灭了,左边的又亮了。就这样交替照射,不断变换位置,只照几秒钟。不等波兰机枪瞄准射击使熄灭了。
经过十五分钟的战斗,波军的这次夜袭又被击退了。
翌晨五点三十分,五连受命隐蔽地撤退到离敌人八公里的后方友邻部队阵地。
第二十二高炮团第二、三连的88毫米高炮阵地的情况非常糟糕。自凌晨三点以来,这两个连就被优势的敌军打散。敌人从南面的森林里出来,企图趁着夜色全力向东北方向的维斯瓦河突围。
战斗打得格外激烈。敌人越过一个个山丘,排着密集的队形越逼越近。最后,德军炮手们不得不用刺刀和敌人展开肉搏。营长魏塞尔少校和三连长雅布洛斯基上尉阵亡,此外,还有许多官兵伤亡。
五连三排的20毫米高炮终于成功地向敌人的侧面开了火。直到这时,波军的进攻才被击退。炮手们从掩体里跳出来转入反击,一直追到八百米以外的出击阵地。
但危险并未解除。波军新上来的机枪手们仍然接连不断地向高炮阵地射击。他们又开始了新的进攻。
接任第一营指挥的吕克瓦尔达中尉让付官哈库伊斯少尉跑步到师部请求增援。
步兵又开始了白刃战。在德军的弹药快要用光的时候,友邻部队的四辆坦克从后方越过山丘赶来增援。敌人落荒而逃。
第六十七坦克营二连的四辆坦克在危急关头救出了高炮。在他们的掩护下,炮手们拉着炮后撤。三连的牵引车被打环,三门88毫米大炮无法运走,炮手们只好卸下炮闩把炮扔在那里。
各连利用敌人的公路开始从皮拉托卡向东突进的时候,天已大亮。波军不断从左右两侧的战壕里用步枪向该部队的车辆射击。
吕克瓦尔达中尉曾两次命令88毫米炮停下来还击,为东进的车辆开路。然后全速脱离。
八公里的路程很快就跑完,到达了友邻部队的后方阵地。
这就是从一九三九年九月八日至九日的所谓“伊耳日阿之夜”。
这次战斗,空军高炮部队阻击了企图向维斯瓦河突围的波军第十六师的一部。这成为后来德军高炮部队在地面作战中赢得富有传奇性声誉的基础。
天亮了。波军只好退回森林。于是,德军完成了包围态势。九点以后,德军第三轻骑师开始用坦克在伊耳日阿周围进行扫荡。
这时,空军也参加了战斗。
除了强击机大队之外,特命空军指挥官冯·里希特霍芬所属的其他部队也都投入到攻击被包围在腊多姆以南敌人的五、六个师上去了。飞机低空掠过战场,在公路、田间小道和村庄寻觅“猎获物”。
“涂有白十字的友邻部队的坦克到处都可以为我们领路。”施瓦茨科普夫上校的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一中队长报告说:“坦克前面往往有密集的波兰部队。向那儿投下五十公斤重的杀伤弹的效果最好。然后再用机枪进行低空扫射。这时地面上的混乱情景非笔墨言语所能形容。”
九月九日,里希特霍芬用一百五十多架俯冲轰炸机、战斗机和驱逐机多次攻击了被包围在腊多姆周围的敌人。地面部队逐渐缩小包围圈。九月十三日,伊尔日阿森林地区的最后一部分波兰部队投降了。
但是,腊多姆的包围战是次要的,战争重点已转移到波兰首都的前沿。第十四军的两个装甲师已经于九月七日在彼奥特席夫两翼突破了敌人最后一道防线。
九月八日,第一装甲师从古腊——卡耳瓦里亚向维斯瓦河进发。第四装甲师到达了写有“距华沙一百二十五公里”路标,位于托马舒夫东北的公路。
在这里,空军显示了轰炸车站、铁路和列车的威力,波军面对德军装甲先头部队束手无策。
在第二飞行训练团二大队的强击机掩护下,第四装甲师于九月八日下午,强行突入华沙市的外围。十七点,冯·赖歇瑙将军命令用白刃战夺取华沙这座不设防的城市。
如果华沙奋起抵抗,那么,翌日清晨,第四航空队的水平、俯冲轰炸航空团就将首先攻击该市的军事要塞。
空军早已作好了准备。问题是波兰是否要把这座城市变成战场?
第四节 华沙是不设防的城市吗?
在托马舒夫附近,紧靠沃耳布日养马场旁边,好歹压平了一块庄稼地,这就是第二飞行训练团第二强击机大队新的出击基地。作为“空中炮兵”,为了能够继续支援迅速推进的步兵,俯冲轰炸机和强击机等航程短的飞机必须在开战后的几天里进入波兰的野战机场。
沃耳布日就是按这种要求选择的基地。如果小卧车能以50公里的时速在平整出来的地面上奔驰,而且很稳的话,那么 Hs 123 式飞机就可以在这里起落。起落所需的跑道用不了二百米。
然而,一九三九年九月九日一大早,单机飞往华沙的却是费赛列尔鹤式飞机。强击机大队长施皮尔福格尔少校这几天来亲自到前线侦察,以便一旦得到明确的指令,他的部队就可立即出动。今天,友邻部队的坦克该冲进华沙市区了,从空中给陆军指引进攻的方向分外重要。
鹤式飞机低空飞过街道,驾驶飞机的是希格拉中士。施皮尔福格尔少校正在专心致志地进行侦察。前方是波兰首都的一排排屋顶,宛如一片翻滚起伏的波浪。眼下空旷的场地点缀着炸毁的机库和累累弹坑,这就是华沙的奥肯切机场。战争一开始,这个机场就不止一次遭到德军水平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的轰炸。
德国坦克的先头部队正在机场对面向莫科托夫、奥霍塔区前进。
施皮尔福格尔让鹤式飞机越过前线进入敌占区,寻找强击机的攻击目标——伪装的炮兵阵地、支撑点和街头堡垒等。
猛然间,他发现了隐蔽在华沙——腊多姆铁路工厂里的轻型高炮连。几乎与此同时,波兰士兵向低得几乎伸手就可以摸到的鹤式飞机开火了。炮弹碎片和子弹雨点般地飞向机身和座舱。希格拉中士腹部受伤倒下了。
施皮尔福格尔抓过驾驶杆,但无法调转机头,只得迫降在波军防御阵地正中间的公路上。这时德军的先头部队离这儿大约还有六七百米。
这架鹤式飞机尽管连续受到射击,但没有坠毁,成功地在公路上迫降了。施皮尔福格尔立刻跳了出来,转到机身的另一侧,把负了重伤的驾驶员从快要着火的座舱里拖了出来。就在这时,他头部中弹倒下了。
不多时,攻上来的德军步兵在烧毁的鹤式飞机旁发现了这两个人,施皮尔福格尔已经死亡。于是,里希特霍芬任命第四中队长奥托·魏斯上尉继任他的职务。
这时,第四装甲师奉命攻入波兰首都市区,赖因哈德
少将以小部分兵力从南面分三路进攻。在郊外的莫科托夫、奥霍塔、渥拉等处,德军遭到城防炮火的猛烈抗击。
波军据守在赶筑的防御阵地,支撑点里待援。一夜之间,到处都筑起了街垒。看来波兰根本没有不战而降让出华沙的打算。
即使如此,德军的进攻仍然不断取得战果。坦克在前面掩护,突击队跟在后边。突然,波军的重型炮弹嘶叫着飞来,不断在突击道路的两边爆炸。
这炮弹是波军从维斯瓦河东岸打过来的。波军部署在郊区普腊加的炮兵为粉碎德军的进攻,猛烈炮击华沙西部。
敌人死守华沙的决心是很大的,甚至波兰市民的房屋受到破坏也在所不惜。所谓“不设防的城市”纯属无稽之谈。
这回里希特霍芬将军要亲自出马。琴斯托霍瓦和克鲁施纳野战机场上的俯冲轰炸机正在起飞。
第五十一俯冲轰炸航空团新组建的第三大队配属给施瓦茨科普夫上校的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这样一来,里希特霍芬就有五个大队,约一百四十架俯冲轰炸机。
这一百四十架Ju 87飞机由高空飞往华沙,从地面看得非常清楚。
九月一日和二日两天,第一航空队从东普鲁士和波美拉尼亚起飞,曾对华沙的机场、飞机工厂和广播电台进行过轰炸。后来,只进行过一些小规模轰炸,炸弹落到调车场和市内维斯瓦河铁桥上,但没有收到理想的效果。
九月九日这一天,俯冲轰炸机对华沙市区进行了首次大规模轰炸。在波光闪耀的维斯瓦河上空,俯冲轰炸机编队散开队形,一架接一架地进入俯冲。它们发出吓人的尖叫声冲向目标。
以维斯瓦河铁桥为基准划分攻击区域。铁桥在瞄准镜里以飞快的速度由小变大。目标是维斯瓦河东岸的重炮阵地,波军正在这里炮击市区西部。俯冲轰炸机穿过高炮的火力网,投完炸弹后,当即拉起,跃升脱离。
轰炸机的其它编队突击市区街道和市郊普腊加以东的铁路,箝制波军,至少可以阻止其部队的频繁调动。
市区西部敌人的抵抗逐渐加强,强击机也参加了战斗,有好几条街道的街垒,步兵们不得不通过白刃战来夺取。
十点钟左右,第三十五坦克团和第十二狙击团的先头部队迫近了位于华沙市中心的火车站。但是,到此不能再前进了。因为部队一旦出现在街道上,几公里长的侧翼就会暴露给敌人。如果敌军从侧翼发起反击,前边的这两个团与后续部队的联系就有可能被切断。赖因哈德将军已看出这个危险,于是命令这两个团暂时停止进攻,开始后撤。
赖因哈德给第十六军司令部的报告中曾经这样说道:“对市中心的进攻受挫,损失很大,不得不停下来。”他说:“坚守华沙的敌军如此顽强,出乎意料。想取得很大的战果,只用一个装甲师和四个步兵师是不够的……”
远离友邻部队向纵深挺进的第十六军的后方也发生了意外。和戈林的愿望相反,空军不得不从华沙抽调兵力去营救远在华沙以西濒于崩溃的第八集团军。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第十集团军(赖歇瑙)对华沙和维斯瓦河中游的猛烈进攻催促着经罗兹北进的第八集团军(布拉斯科维茨上将——
)。该集团军本应和第十集团军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住先头部队第四装甲师的后方与华沙之间的空隙地带。
但是,第八集团军开始只有四个步兵师。越往东进,它的北翼就越暴露。
在德军进攻方向略微偏北一点儿的地方,有一支和第八集团军兵力相当的波兰部队,也在赶赴德军要去的目标,亦即向东,向华沙,向维斯瓦河对岸挺进,两军形成争先到达的态势,情况相当危险。
这支部队是波军的核心力量“波兹南集团军”。由于它离德军的南北两条进攻路线较远,所以几乎没受到任何损失。该集团军拥有四个师和两个骑兵旅。它非但没有减员,反而得到“波莫热集团军”部分兵力的补充。这部分兵力是遭到由布罗姆堡南进的德国第四集团军的进攻而败退下来的。
九月三日,“波兹南集团军”司令库特尔泽巴将军很快就找到机会,他准备向南,对德国第八集团军北翼的薄弱环节发起进攻。但是,波军统帅部否定了这个建议,并命令库特尔泽巴率所辖的几个师东撤。
他们夜间行军,白天在森林里休息。德国陆军的侦察机虽然有时也偶尔发现一些部队,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集团军的兵力活动在德军战线的后方。
九月八日和九日,波军到达库特诺一带。这个地方北临维斯瓦河,南靠它的支流布祖腊河。
在布祖腊河的对岸,有德国第八集团军的后卫部队,冯·布里占
中将的第三十步兵师。这个师的战线长四十公里,是个非常薄弱的环节。
库特尔泽巴将军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九月十日夜,他命令部队南渡布祖腊河,在几个地方同时出击,打乱了德军的部署。德军第三十师节节败退。
这是整个战争中波军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进攻性作战,迫使德军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
布拉斯科维茨上将只好让正在向华沙和维斯瓦河挺进的第八集团军调过头来去堵塞背后被敌人打开的突破口。
已逼近华沙市郊的第十集团军一部也调过头来,回师布祖腊河。第十集团军参谋长弗里德里希·保卢斯少将(后任被围困在斯大林格勒的第六集团军司令)的此举使人不难看出,其战略意图是杀个回马枪,在布祖腊河打一个包围战,置波军于死地。
形势发展不妙。开战以来,德国南方集团军群首次向空军提出紧急要求:“请于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一日向库特诺地区投入强有力的航空兵力。”
于是,无论是空中还是地面,立刻都把对华沙的进攻放到次要地位。
九月十一日上午,前来视察的希特勒和他的同僚们乘坐的Ju 52飞机在第十集团军司令部附近的孔斯凯机场降落。赖歇瑙将军走到希特勒面前扬扬得意地报告说,第十集团军在开战的第十天就打到了华沙。
里希特霍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德军从华沙市区撤退和布祖腊河畔的危险竟只字不提。
里希特霍芬火速返回前线指挥部,他觉得现在出动战术飞行大队来扭转战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沃耳布日养马场旁边的临时机场上,第二飞行训练团第二强击机大队开始出动。他们受命低空攻击布祖腊河南岸皮昂帖克和别拉维两地的敌军,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打退波军的进攻。这次,强击机比较容易发现敌人,因为那里有整整一个集团军在向南急进。
机长们推下机头下降高度。根据十天的作战经验,他们清楚地知道Hs 123双翼飞机的主要武器是什么。既不是机翼下悬挂着的两枚五十公斤炸弹,也不是安装在发动机罩上的两挺机枪,而是超过一定转数的螺旋桨发出的那种可怕的音响效果。
如果看到转速表指示每分钟一千八百转,那么好啦,发动机的前面就会产生声波,螺旋桨会突然象重机枪似的尖叫起来。
强击机在敌人头上十米上空拖着惨叫声飞过,吓得敌军四处奔逃,车翻马散。不管什么队伍听到这种低空攻击的声响都会惊恐万状。
达到这个转数,如果用枪射击是很危险的,因为两挺机枪的子弹都是从螺旋桨的间隙打出去的,速度一快,就容易把自己的螺旋桨打断。
由这种没有座舱盖的旧式单座飞机组成的大队,利用声波取得的战果比使用炸弹更令人惊叹。然而,投入布祖腊河战区的不只是第二飞行训练团第二大队,从腊多姆附近新的野战机场起飞的几个大队也袭击了库特诺周围的目标。布祖腊河的铁桥被炸毁,公路上弹坑累累。以坦克为主的波军车辆纵队遭到沉重打击。
几天来,主要攻击维斯瓦河东面铁路和工厂的几个轰炸航空团也投入布祖腊河战区的战斗。战争初期属于第一航空队指挥,从波美拉尼亚出击的格劳尔特中将的第一航空师在杜海尔荒地战斗结束后,被编到西里西亚的第四航空队。
此外,第一轰炸航空团(克斯勒少将)、第二十六轰炸航空团(西堡上校)、第四轰炸航空团(菲比希上校)也都参加了这次支援地面部队的战斗。
波军对来自空中的如此猛烈的攻击没能支持多久,向布祖腊河南岸的进攻被迫中止。德国第八集团军的危机只持续了两天。
应南方集团军群的一再要求,德国最高统帅部决定把作为预备队的空降团投入罗兹北部的战斗。这是空军过去秘密训练的空降部队的一部分。
从九月一日开始,库特·斯徒登特少将的空降部队就在里古尼次地区待命。他们将按计划在敌后的几个地方降落:首先是在迪尔沙附近,其次是普瓦维的维斯瓦河铁桥,最后是桑河畔的雅罗斯瓦夫,并在那里构筑桥头阵地。但是和往常一样,在最后的一瞬间,命令被撤回。准备去普瓦维等地的空降兵是在螺旋桨里开始转动,马上就要起飞的运输机上被叫下来的。
因为最高统帅部唯恐过早地暴露这种“秘密武器”。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决定把这个师唯一的空降部队克莱辛上校的第十六团投入布祖腊战役呢?斯徒登特将军把这道命令说成是“对第七空降师出卖的开始。”
空降兵曾被派出执行过任务,那也不过是守卫德军攻占的波兰兵站、机场和司令部之类无足轻重的任务。斯徒登特抱怨说:“要早知道这样,空降兵的训练不搞都可以。”
“波兹南集团军”司令库特尔泽巴将军在九月十三日夜里,不得不迅速渡过布祖腊河撤退,调整部署,确定新的进攻重点。随后几天,波军企图在德军包围圈尚未形成的东部地区向华沙和莫德林方向强行突围。
战斗又一次激化了。德国空军又一次从早到晚地将数百架飞机投入支援地面战斗,战斗的最高峰是九月十六日、十七日两天毫不间断的低空攻击。
东普鲁士的一个驱逐机大队被调到布祖腊河战区,这个大队是第一飞行训练团的第一大队,由格拉夫曼少校指挥。在开战初期,该团用双发的Me 110式飞机几乎全包了华沙上空的战斗任务。
驱逐机所承担的攻击地区是从布祖腊河和维斯瓦河会合处的维绍格罗特到冈宾,这是个狭长地带。格拉夫曼少校让各中队每十分钟在该地区上空往返一次,飞去用五分钟,飞回也是五分钟。少校命令他们在这个短时间内把20毫米机关炮弹全部打光,弹链上一颗炮弹也不留。
攻击的目标无须仔细寻找。公路,田间小道,林间的空地和田地里,到处都有波军的残余部队。德国空军见到地面上有活动目标就打。
返回东普鲁士基地的中队长们向格拉夫曼少校报告时,他默默地听着,然后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正正规规地打一场空战该多好啊!”
九月十六日和十七日,俯冲轰炸机和强台机轰炸了布祖腊河两岸的波军部队集结地以及无数个渡口和浮桥。
关于这次轰炸效果,波军库特尔泽巴将军描绘说:“十点左右,在维特科维茨渡口附近,我们受到大规模的空袭。敌人的这次空袭,飞机架数之多,攻击之猛烈以及飞行员的胆量之大都是罕见的。我军调动、集结和前进的道路都处在空中炮火的浩劫之中。地面简直成了人间地狱。桥梁被炸毁,渡口被堵塞。在那里待渡的部队被炸得血肉横飞。……”
“参谋长、另外一个军官和我藏在米肖利村边的自桦树丛里,一动也不敢动,一直趴到中午停止空袭的时候。如果再打下去,这个罪还得继续受下去。我们只要呆在这里,德国空军为我们掘好的坟墓就越来越近。”
到九月十八日、十九日,波军丧失了抵抗能力。只有为数很少的几个师和残兵集团突围成功,沿着维斯瓦河,穿过甘比诺斯卡森林,向莫德林撤退。被包围的波军大部,约十七万人当了俘虏。
这是空军首次决定了地面战斗的胜负。
布祖腊河战役结束后,德军对毗邻的重镇华沙和莫德林的包围圈越缩越小。为进攻波兰首都,陆军的集结一直进行到九月二十四日傍晚。在此几天之前,“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破坏城市,”德方就开始试图劝波方立即投降。
当德军的谈判代表一无所获地归来之后,九月十六日下午,德军第四轰炸航空团第一大队的十二架He 111飞机飞到华沙上空,在雷鸣闪电的骤雨中散发了一百万张传单。
传单呼吁市民在波军司令不接受投降的情况下,在十二小时内离开华沙到东部避难。
第二天早上,波军要求派遣谈判代表谈判老百姓和外交使团的撤退问题。因此,取消了原定九月十七日进行的两个航空队(第一、四航空队)的大规模空袭。但是,波军的代表却一直没来。
九月十七日,苏军侵入波兰东部,希特勒对此十分焦虑。看来苏军想在十月三日到达预先规定的分界线,即华沙附近的维斯瓦河
。因此,德军必须在苏军到达之前攻下波兰首都。
在九月十八日、十九日、二十二日、二十四日,德机又先后空投四次传单。这四次都威胁说如果波兰统帅部继续进行无益的抵抗,那么,华沙市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波方负责。
波方对这些威胁不仅毫无反应,反而抢筑新的阵地,条条道路部挖有堑壕,每一个建筑群都变成了要塞。十多万士兵正积极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巷战,决心死守华沙。
面对这种情况,德国空军出动了。从九月二十五日上午八点开始,华沙上空呈现出一派异常的景象。水平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把杀人的武器投向市区西部。三十架Ju 52运输机发出的强烈轰鸣,震撼着千家万户的屋顶。运输机满载着燃烧弹,由两名士兵一捆捆地从机身侧面的舱门投放下去。
戈林特别委任的华沙战区空军联合指挥官里希特霍芬少将在这一天掌握着俯冲轰炸机八个大队二百四十多架Ju 87B式飞机。但这种俯冲轰炸机不能装载燃烧弹。所以,虽有第七十七轰炸航空团的一百多架Do 17式飞机,却仍然感到不敷使用。
里希特霍芬要求再增派一个He 111航空团,但是他得到的是一个Ju 52运输机大队。这种老式低速运输机成了波兰高炮最好的靶子,有两架中弹坠毁。
此外,由于使用这种象“马铃薯漏斗”似的简陋投弹方法,有的燃烧弹被强劲的东风吹走,落到友邻部队。
位于包围圈西侧的第八集团军司令为此大发雷霆,要求立刻全面停止空袭。仅在发生这事几天以前,这个被空军从布祖腊河畔困境中解救出来的第八集团军这次竟完全拒绝空军的一切支援。布拉斯科维茨上将的理由是炸弹引起的大火和烟尘只能给陆军炮兵的射击造成困难。
当里希特霍芬上午十点钟坐飞机飞到格罗集斯克的第八集团军前线指挥部时,事态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第八集团军司令布拉斯科维茨和陆军总司令布劳希奇
都没见他。不久,希特勒在这里出现了,他不动声色地听完将军们相反的意见,然后对里希特霍芬只说了一句话:
“继续进行!”
接近中午时分,华沙上空升起高达三千五百米的烟柱,缓缓地向维斯瓦河方向移动。各轰炸机大队很难找到指定的目标。
但是,轰炸仍在继续进行。不是针对城市,而是针对被包围的华沙要塞。不是针对居民区,而是针对十万士兵构筑的防御体系。
人们纷纷传说德国空军动用了八百架轰炸机把华沙炸得粉碎,其实并非如此。九月二十五日,里希特霍芬只投入四百架水平轰炸机、俯冲轰炸机和强击机。其余的空军作战部队早已被戈林调到西线。
这四百架飞机出击了三至四次。在华沙投下普通炸弹五百六十吨,燃烧弹七十二吨。大火映红了天空。夜晚,即使从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出这是维斯瓦河畔正在燃烧着的华沙。
大空袭的第二天,波方要求投降。九月二十七日清晨,正式举行签字仪式。
在这两天里,俯冲轰炸机空袭了莫德林。投下最后一批炸弹的时间是九月二十七日的午夜。此后,这里再也没有敌军的抵抗了。
经验与教训
1.对波兰的问击战决不是轻松的,而是一场与顽强的敌人进行的殊死激战。从四个星期的战争进程来看,德国空军的损失是相当大的。人员损失七百三十四人,飞机损失二百八十五架,其中有一百零九架是水平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
2.和一般的说法相反,波兰空军并没有在开战的第一天或第二天被消灭在地面。特别是轰炸航空旅,直至九月十六日还对德军部队进行了低空攻击。当然,质量和数量都处于劣势的波兰空军是不可能从德国空军手中夺回制空权的。
3.德国空军由于直接和间接地支援了地面部队,对加速战争的进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对轰炸敌人机场和工厂所起作用的评价有些过于夸大,而对于破坏敌人交通枢纽和通信网,使敌人陷于瘫痪的作用倒值得重视。
4.华沙并不是“不设防的城市”,而是一座顽敌固守的要塞。在三次劝降都被顶回之后,九月二十五日,只搞了一次大规模空袭就迫使波兰首都宣布无条件投降了。
5.波兰战役的空地协同作战将成为今后闪击战的样板。但这次战役的经验和教训却说明德国空军的力量只能在局部战线和一定的时间内进行一场有限的战争。(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