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七章 “巴巴罗萨作战”
第一节 追歼苏联空军
一九四零年秋,空军首脑机关在接到元首决定进攻苏联的秘密情报时,多数人都非常震惊,同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决不可能!”受命指挥第一航空队进攻列宁格勒的阿尔弗来德·克勒尔将军大声嚷道:
“苏联不是我们的同盟国吗!”
戈林当即斥责他说:“政治问题你最好不要管,那是由元首决定的事情。”然而,戈林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地劝说过希特勒,要他取消这项计划,但都没能奏效。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德军开始执行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作战”计划,从而开始了两面战争。如果用空军兵站总监冯·赛德尔的话说,这个任务空军是难以胜任的。虽然在广阔的东部战线,德军快速进攻取得的胜利是那样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也就从六月二十二日这天起,战争变得难以驾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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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式飞机的高度表经过一番摆动之后,又开始上升,五千米……五千五百米……。机上人员戴上了氧气面罩。飞行员继续拉杆,他们奉命以临界高度飞越苏联国境。
再过几分钟就是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三点了。眼下的大地似乎还在沉睡。但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再过十五分钟,大炮的吼声就要揭开德苏战争的序幕。德军将在一千六百公里长的战线上发起对苏联的突击。
打响的时间是三点十五分,必须准确无误。因此,事先起飞的少数轰炸机都在临界高度上飞行着。航线选择在杳无人烟的沼泽和森林地带,以免敌人发现从而暴露开始进攻的时间。
第二、三、五十三轰炸航空团对仪表飞行有绝对把握的只有这二、三十人。他们人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了苏联国境,将在三点十五分准时实施袭击敌后作战机场的任务。每个机场用三架轰炸机轰炸,要求必须做到突然袭击。
此刻,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南边的天际微微发亮。德国轰炸机的攻击开始了,它们从高空飞舞而下,冲向敌人机场,尔后低空掠过。于是,数百颗小型炸弹黑压压一片从天而降,落到整整齐齐停放着的苏联战斗机中间。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能给敌人以毁灭性打击。这只能给敌人造成混乱,使其推迟组织反击的时间,填补陆军开始进攻和空军大机群投入战斗之前的这一段空隙。
对于空军发起进攻的时间问题,空军和陆军的参谋部之间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争执。陆军想在拂晓开始行动,以便能在战术上取得最大的突袭效果。在发起进攻的同时,一定要阻止苏联空军参加战斗。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把它们消灭在地面上。无论是从地面还是从空中,突袭是最大的前提。
负责东部战线中部战区的第二航空队司令阿尔贝特·凯塞林元帅的看法是:“我们飞行团进行集结和集中攻击,必须在天亮之后。如果陆军天未亮开始行动,那么,我们攻击敌人机场势必要晚一个小时,而那时,狡猾的敌人恐怕早已从地面上飞走了。”
对此,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费道尔·冯·博克元帅说:“空军在飞越国境时,肯定会被敌人发现。空军先行,我们就难以做到出敌不意,突然袭击。”
一年前在西部战线,陆军曾不得不向空军作出让步。那时空军提出,投入艾伯特运河沿岸埃本·埃马耳要塞的运输滑翔机需要“黎明的曙光”,因而陆军没有事先出动。
但是,“巴巴罗萨作战”事关重大,这次空军被迫作了让步。布鲁诺·勒尔查将军的第二航空军提出了一个妥协方案:选择一些技术高超的飞行员从高空悄悄侵入,要求他们于X时,即三点十五分发起攻击。陆军同意了这个方案。
突袭完全成功。首先单机入侵,继而以密集编队实施大规模的空中攻击。天亮以后,战线上空看不见敌人战斗机的踪影,至少比德军多两倍的苏联飞机没能从地面飞起来。

空地协同,入侵苏联
今天,从苏联战史中才知道,在当天夜里一点三十分,斯大林曾向西部军区的军事顾问和司令员们发出了德国即将进攻的警告。在这部战史中有这样一段话: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拂晓,所有飞机都要认真伪装,并配置于各机场。全体部队进入临战状态……”。
但是斯大林的警告却被苏联那烦琐而又复杂的通信网耽搁了。战争先于命令发生了。就象一场噩梦一样,德国的突袭使前线附近的苏联飞行大队损失过半。
“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天,所以很多士兵请了假。”后来被俘的苏联航空兵第二十三师指挥员万尤施金上校说,“我们的机场离国境太近,德国对这些地方了如指掌。加之空军许多大队正忙于改装新机种,前线机场也不例外。由于人们常说的俄罗斯式的懒惰,结果竟把新旧飞机不加隐蔽地排列在跑道上……”
就这样,六月二十二日清晨,俯冲轰炸机群吼叫着向停放在机场上的飞机实施轰炸。水平轰炸机负责突袭后方机场,驱逐机和强击机则进行低空攻击。

苏联飞机就这样被击毁在地面,图为 I-15
从挪威的北角到东欧的黑海,在这条漫长的战线上,德国空军投入了四个航空队,六月二十二日投入的兵力为一千九百四十五架。其中可用于第一线的兵力占三分之二,即一千二百八十架,轰炸机五百一十架,俯冲轰炸机二百九十架,战斗机四百四十架,驱逐机四十架。此外,还投入了远程侦察机一百二十架。
当时苏联空军的兵力估计为德国空军的两倍。
德国空军的作战目标与一九三九年闪击波兰,一九四零年闪击西欧完全相同。首先是夺取制空权,尔后支援地面部队。他们也想把闪击战这个妙方用到广阔无垠的俄罗斯,开始似乎是成功的,对敌人机场的突袭取得了惊人的战绩。两公斤重的小型炸弹象雨点一样落到敌机之间。由于空中没出现敌机,所以战斗机还用了火炮和机枪扫射地面目标。

被击毁的 I-16
“我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部署在伦贝格(即利沃夫)前沿的第五航空军第三航空团第一飞行大队大队长汉斯·冯·哈恩上尉说,“跑道上摆满了侦察机、轰炸机和战斗机,就象阅兵式一样,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那里。想不到苏联在德意志国境附近竟有这么多的基地,集中了这么多的飞机!”
上百架苏联军用飞机在燃烧。只是在第二航空军所属战区布列斯特的立托夫斯克机场,有一个苏联战斗机中队曾试图紧急起飞,但就在这一刹那,炸弹在它们中间爆炸了,随后,在跑道旁便发现了熊熊燃烧的飞机残骸。
跑道旁的飞机残骸
德国空军虽然取得了绝对的胜利,但战争一开始也受到了损失。这主要是由于敌人的高炮和自己的炸弹造成的。
这里所说的炸弹,是一种绰号为“恶魔之卵”的球型炸弹。这种炸弹以前一直是保密的,这是首次大量使用。它被称作SD2型炸弹,重两公斤,有小型控制器,是专门为强击机轰炸敌军而研制的。这种炸弹一触地即可爆炸,或者利用引信控制,使它在离地面数米时爆炸,杀伤半径达十二米,可撤布大碎片五十个和小碎片二百五十个。这种炸弹如不直接命中地面上的目标就不会有多大效果。如果直接命中,其威力相当于一颗中口径高射炮弹的杀伤力。由于大量投掷,因此有不少直接命中了飞机。
然而,这种“恶魔之卵”对投弹的飞机也存在着危险。炸弹有时会卡在投弹箱里掉不下去,而这时引信已经开始工作,稍一震动就会在机上爆炸,能把机身炸出一个象挨了一颗高射炮弹那么大的窟窿。
展开后的 SD2 杀伤弹,其弹翼外形像蝴蝶,所以又称蝴蝶弹 SD2 在苏军机场爆炸
战斗机飞行员也咒骂SD2型炸弹。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的Me 109式飞机的挂弹架可挂装有九十六颗SD2型炸弹的弹箱。由于风压的关系,有时第一排炸弹被卡在里边投不下来,而飞行员还不知道。当飞机返回基地着陆时,炸弹全被震下来,飞机在前边滑跑,炸弹在机后爆炸开花。这种事故曾发生过多次。还有的成了危险的定时炸弹,为此,军械员需要不断地在跑道上巡查,发现这种小型炸弹,必须谨慎迅速地排除。否则,它就象肥皂泡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关于“恶魔之卵”,德国空军技术局炸弹研制负责人马夸特工程师曾发表过这样的意见:“SD2型炸弹虽然在对苏战争初期有过效果,但它却是短命的。由于苏联的高射炮对付低空飞机非常有效,我方飞机不久就只能在高空作战,而水平轰炸机又没有专用的投弹箱。”
还有一种十公斤的SD10型炸弹,每四颗一束从高空投掷。但必须控制好一次投放。六月二十二日,有好几架Ju 88和Do 17式轰炸机突然摇摇晃晃地在空中爆炸并起火坠落下去。当时,吓得僚机慌恐不安地四处观察,但是,既没有苏联战斗机的影子,也看不见敌人高射炮弹爆炸的烟幕。后来才弄清楚,原来是这种炸弹在作怪!
SD10 炸弹
这类事故大多发生在返航途中和着陆时。因为投完炸弹后,弹舱里有时还会留有没投下去的SD10型炸弹,所以,只要稍有一点震动就会立刻爆炸。而且一般都要导致机毁人亡的严重事故。
发现这个问题后。凯塞林立即下令禁止轰炸机携带这种炸弹。SD10型炸弹只准挂在俯冲轰炸机和强击机的翼下。以便可以看清楚炸弹是否真正投完。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出击返航归来的德国空军立即又装上新的炸弹再次出击。在第二次出击的时候,遭到了苏联战斗机的截击。虽然有数百架飞机被炸毁在地面上,但新的对手仍在不断地出现。
在《伟大的卫国战争》(苏联是这样称呼的)一书中,记述了苏联第一二四战斗机飞行大队的D·V·科柯列夫少尉的英雄事迹。科柯列夫驾驶伊-16式飞机在与Me 110式飞机空战中,他的机枪发生了故障,于是,他毅然调转“老鼠”式飞机(德国给伊-16起的绰号)的机头,向德国飞机撞去,结果两架飞机同归于尽。
I-16
德国战斗机一开始就遇到了出乎预料的困难。苏联的双翼战斗机伊-153、伊-15、小而短粗的“寇蒂斯”以及安装着比较大的星型发动机的伊-16战斗机虽然速度远不如德国的梅塞施米特式飞机快,可是机动性能却非常好。
第五十三战斗航空团团部直属分队的希斯少尉报告说:“那些家伙把我们引到射击位置,然后突然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调过头迎面扑来,进行对头攻击。”
第五十三战斗航空团团长冯·马尔察思少校大伤脑筋。空战中,每当他接近了敌机,就在即将射击的最后一刹那,敌机总是突然来一个急转弯。由于他的机速过大,一下子就从敌机上方冲了过去。
由于类似的失误,在开战的第一天,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受到很大损失。团长沃尔夫冈·舍尔曼少校在格罗德诺上空寻战时,压制住了“老鼠”式飞机的机头。他用全部火器一起开火,打得敌机凌空爆炸。但由于舍尔曼的飞机速度太大,离敌机太近,与敌机残骸碎片相撞,飞机失事。这位团长虽然跳伞逃生,但却行踪不明。
德国战斗机终于找到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六月二十二日上午,苏联轰炸机开始轰炸德军机场。这些轰炸机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究竟是从后方飞来的,还是从被破坏的机场上飞来的?或者是从至今尚未查明的机场上飞来的呢?总之,苏联的飞机飞来了,它们正以十架、二十架、三十架的密集队形向德军机场袭来。
当时,恰好格拉夫·舍恩博恩少校的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完成对布格河畔碉堡群的第一次轰炸返航归来,刚刚在比亚瓦·波德拉斯卡附近尘土飞扬的野战机场着陆。
突然,连续发生了五次爆炸,接着机场边上升起了浓烟。后来才发现是敌机投的五颗重磅炸弹。只见敌机在空中拐了一个大弯,企图逃跑。
就在这时,有两三个小黑点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上方袭击了苏联轰炸机,那是德国战斗机。这个惊险的战斗场面使地面上的俯冲轰炸机飞行员们紧张得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最前面的那架飞机被打下来了!”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第六中队中队长赫伯特·帕普斯特上尉说,“一缕青烟把两架飞机连结在一起,只见那架大飞机猛然下倾,闪着火光垂直栽落下去。发动机发疯似地吼叫着,地面腾起一根巨大的火柱,那架飞机完蛋了。第二架轰炸机也喷出了红色的火焰,在坠落中爆炸,它的机翼象一片大树叶飘落下来。接着又是一架,它一边燃烧着一边翻着斤斗往下掉。就这样一架接着一架。最后一架掉在村子里,足足燃烧了一个小时。地平线上出现了六个烟柱,这六架敌机全被打掉了。”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战例,整个战线到处都是如此。前来攻击的红军轰炸机既没能从对空炮火下逃脱,也没能逃避掉德国战斗机的拦截。由于它们顽固地飞同一条航线,因而损失惊人。然而,你去落它十架,它又飞来十五架。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连续前来轰炸”。帕普斯特上尉说,“仅在我们机场,就击落了二十一架飞机,没有一架能够幸免。”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这个炎热而血雨腥风的日子记录了两国空军交战二十四小时的战果。
苏联损失飞机一千八百一十一架。德国损失飞机三十五架。苏联损失的飞机中有三百二十二架是被战斗机和高炮击落的,一千四百八十九架是在地面上被德国飞机炸毁的。
德国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不敢相信这个报告,私下派人进行调查。总司令部的军官们在德军占领的机场一连搞了好几天,统计烧毁的苏联飞机残骸。统计出来的数字更为惊人,毁坏的苏联飞机竟在两千架以上。

在苏联边境各机场都出现了这幅情景
苏联战后公布的资料也证实了这一点。莫斯科国防部出版社发行的六卷本《苏联伟大卫国战争史》里,有这样一段话:
“敌人地面部队取得成功的决定性因素是德国空军的突然袭击……。在开战的第一天,敌人的轰炸机部队就集中突击了我国境附近的六十六个机场。首先遭到攻击的是驻有苏联新式战斗机的机场。在这种突击和激烈的空战中,截止六月二十二日中午,我方损失飞机一千二百架。其中有八百架以上是在地面被炸毁的。”
到中午就已损失一千二百架,而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这部书接着说:
“仅在西方方面军战区,敌人就成功地炸毁停在地面上的飞机五百二十八架,在空中击落二百一十架。”
这个地区是由凯塞林的第二航空队第二航空军(勒尔查)和第八航空军(冯·里希特霍芬)负责的。在德方公布的战果中,也是这个地区取得的战果最大。六月二十二日傍晚,凯塞林就完成了夺取制空机这个首要任务。从开战的第二天起,他的所有部队便开始转为从空中支援陆军作战。
在古德里安高级上将指挥的第二装甲集团突破的地域后面,有一座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要塞,那里由红军政治干校的学员防守,他们抵抗了一个星期,堵塞了德军前线唯一的补给线。这个要塞设防坚固,垒壁厚达数米,就连俯冲轰炸机的炸弹也摧毁不了它。
为此,第三轰炸航空团派出七架Ju 88式飞机,从六月二十八日十七点四十分到十八点,对要塞实施水平轰炸。一千八百公斤的重磅炸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要塞遂于翌晨陷落。
在各条战线上,快速推进的地面部队都得到了空军战术部队强有力的空中支援。俯冲轰炸机为坦克开辟道路,敌人的顽强抵抗全被粉碎。
制定这一闪电战术的冯·里希特霍芬将军指挥他的第八航空军支援了霍特上将的第三装甲集团。在第八航空军南面,勒尔查将军第二航空军的俯冲轰炸机、战斗机和驱逐机在菲比希上校的统一指挥下,密切配合着古德里安将军的坦克部队。
然而,苏联空军并没有被打垮。六月三十日,印有红星标志的数百架轰炸机出现在战场上空,一批又一批地前来攻击德军的先头坦克部队。这支坦克部队当时在明斯克左右两侧向前投进。它将于这一年夏季参加德苏开战似来的首次大型包围战。然而,苏方却没提防维尔纳·默尔德斯上校的第五十一战斗航空团。
那一天,这个航空团部署在离前线不远的后方,位于古德里安坦克部队楔形阵势的中央。由于苏联轰炸机没有护航机掩护,因此,来一批就被打掉一批。
到傍晚,德国战斗机取得击落敌机一百一十四架的战果。仅默尔德斯一个人就击落五架(这是被他击落的第七十八至八十二架)。约皮恩上尉和贝尔少尉也各击落五架。因此,第五十一战斗航空团成为开战以来第一个击落敌机达到一千架的航空团。
位于西北二百五十公里的德文斯克附近,第五十四“格吕赫尔茨”战斗航空团(团长汉内斯·特劳特罗夫少校)当天也进行了类似的战斗。苏联轰炸机到这里轰炸德维纳河大桥,企图阻止第四装甲集团向西北挺进。经过几小时的空战,苏机被击落六十五架。
配合北方集团军群进至列宁格勒外围的第一航空军(弗尔斯特将军)所属第五十四战斗航空团的朔尔茨中尉,于一九四一年八月一日,为该团完成击落敌机一千架的记录(其中有六百二十三架为苏联飞机)。而在这前一天,第五十三战斗航空团已经达到了这个令人惊奇的数字。
八月十五日,作为第五航空军(利特尔·冯·格赖姆)之一翼,在东线南部战区作战的吕措夫少校的第三战斗航空团也相继达到这一数字。这是在第三大队的施特克曼准尉击落三架飞机之后,该团才完成了击落敌机一千架的记录。
战斗机飞行员继续互相竞赛着。周复一周,月复一月,时间证明苏联飞机不是德国战斗机的对手,苏联空军不得不承受着可怕的打击。然而,他们没有屈服。他们飞行部队的战斗实力比德方估计的要多一倍。到八月份,最迟到九月份,苏联原有的战斗机、轰炸机和强击机完全不见了,而新型飞机却源源不断地投入战斗。看来他们似乎有着取之不尽的潜力。
直到今天我们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苏联正式发表的材料说:“一九四一年下半年,我国新式飞机的生产增加了四倍。在同年上半年,生产的‘拉格-3’型战斗机只有三百二十二架,而下半年一下跃升到二千一百四十一架,猛增了六倍多。同样,‘雅克-1’型战斗机由三百三十五架增长到一千零一十九架。‘伊尔-2’型强击机由二百四十九架猛增到一千二百九十三架。同年下半年共生产轰炸机一千八百六十七架,相当于战前的三倍。”
“一九四一年,交付红军的各型飞机共达一万五千七百三十五架……”。
仅仅几个月,飞机的生产就增长了这么多!德国的轰炸机几乎没有使苏联的生产受到影响,充其量就象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德国空军的致命错误是,没有生产韦威尔将军一九三五年提出研制的那种四发远程轰炸机——“乌拉尔轰炸机”。至少在开始这场地域广阔的战争时,应把手中现有的轰炸航空团集中编成一个“战略航空队”,统一指挥使用。如果能这样做,就能集中兵力打击敌人,就能把兵力集中投入到战争的焦点和敌人的结合部。在德机的最大航程所能及的地方,只要那里有一个坦克工厂或飞机工厂也不应放过。
因为轰炸机本来就是一种应该集中使用的兵器。
尽管谁都知道分散使用轰炸机没有什么效果,但在实际使用中却往往违背这一原则。把轰炸航空团这里放一个,那里派一个,一忽儿配属给航空军一个团,一忽儿又配属给陆军的集团军一个团,总之,滥用它们去执行过多的任务。支援地面部队,这本来不是它们的任务,是俯冲轰炸机和强击机的任务,却经常硬要它们去完成。
高尔基坦克工厂一天生产的T-34坦克,轰炸机在战场上奋战一个星期也打不完,而且自己还会受到损失。这种打法很明显是错误的。因为轰炸机没有完成它本身的任务。
一九四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夜,莫斯科防空司令M·S·格罗马丁少将向首都第一次发出防空警报。德国轰炸机是从明斯克、奥尔沙、维帖布斯克、沙塔洛夫卡地区的前方基地起飞前来空袭的。在这些机场上可以听得见附近斯摩棱斯克包围战的炮声。从这儿到莫斯科还需要飞行四百五十至六百公里。
在七月八日举行的战况汇报会议上,希特勒曾表示过自己的“坚强决心”,这就是“用空军来摧毁莫斯科和列宁格勒”。时过一周,未能如愿,于是,他叫来了戈林:
“怎么,难道空军没有敢飞往莫斯科的航空团吗?”
这样,空袭苏联首都就成为一个关系到德国威信的问题,也成为一项德国空军不容推托的义务。尽管还有许多其他更为重要的任务需要去完成。
莫斯科不仅是苏联的首都,也不只是苏联政府和苏共中央的所在地,而且,还是苏联的心脏,军事和经济的中心。尤其重要的是,它是全国交通的枢纽,是向各条战线进行各种运输的支撑点。因而,希特勒把它作为首要攻击目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七月二十一日夜,空袭莫斯科时,德国空军好不容易才搜罗到几支轰炸机部队,共一百二十七架飞机。它们是第三、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的Ju 88和第五十三、五十五轰炸航空团的He 111式飞机。此外,还有从西线调来的第二十八轰炸航空团的两个大队。
东部战线的各航空军坚决反对抽调自己的部队,谁都强调自己的战线最为重要。陆军司令官们也完全支持他们的意见。
这支拼凑起来的轰炸机部队在飞到离莫斯科还有三十公里的地方时,发现在它们经过的航线上亮起了探照灯。虽然各大队几乎通行无阻地到达了克里姆林宫的上空,但是转瞬之间,莫斯科却变成了一座突然迸发的火山。原来,有几十个轻重高炮团在守卫着莫斯科的领空。
三百多部探照灯照得德国飞行员头晕目眩,无法找到目标。莫斯科是一座防空要塞,就象英国本土空战时期的伦敦一样。
那一夜,德方投下普通炸弹一百零四吨,燃烧弹四万六千颗,但没有取得战果。尽管到达莫斯科上空的第五十五轰炸航空团第二大队自信有数百颗燃烧弹命中了目标,然而,克里姆林宫并没有起火。第二天,据原驻莫斯科德国空军武官报告说,克里姆林宫的屋顶是用十七世纪的厚瓦铺盖的,极其坚固,轻型燃烧弹是穿不透的。
第二天夜间,空袭莫斯科的飞机只有一百一十五架。第三天只有一百架。
此后,投入空袭的飞机急剧减少,五十架,三十架、十五架。在一九四一年这一年中,对莫斯科进行夜间空袭共七十六次,其中五十九次只有三架到十架轰炸机。
就这样,这场对敌人心脏的空袭在已经开始但还谈不上真正开始的时候就无声无息了。事实上,在战场上作为空中炮兵的空军是否一直没有战果呢?一九四一年九月中旬结束的基辅东部包围战使敌人遭到重大损失。希特勒在这次包围战的鼓舞下,曾经这样预言:

冬季涂装的 Ju 87D
“敌人已经失败,他们被打得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但是,约瑟夫·斯大林反驳说:“同志们,我们的力量是无限的,骄横的敌人不久就会认识到这一点。”
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二日,进驻西维尔斯卡亚的第五十四战斗航空团团长汉内斯·特劳特罗夫少校信步走到列宁格勒前沿阵地,用炮兵望远镜对列宁格勒城进行了仔细的观察。他这个航空团的梅塞施米特式飞机虽然两周前就曾飞往该市上空,但大都是在高空飞过。因为那里的高射炮火非常猛烈,比伦敦的要厉害得多。空气中充满了弹片的铁臭味。在红色舰队停泊的喀琅施塔得湾,高射炮火比城内还要猛烈得多。
自从战斗机为空袭列宁格勒的轰炸机护航以来,天天同“寇蒂斯”和“老鼠”式飞机交锋。
特劳特罗夫用大倍数炮兵望远镜从克拉斯诺耶高地向城里瞭望。那些教堂的尖塔、高楼大厦和宫殿在望远镜里历历在目,距离之近,仿佛伸手可摸。这座到处都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城市难道就是列宁格勒吗?
一队俯冲轰炸机经过德军前沿阵地上空飞向喀琅施塔得湾,它们将对苏联军舰实施俯冲轰炸。这是这一天的第三次攻击,攻击时间定为十七点二十分。特劳特罗夫在地面上屏息注视着这场战斗,他看到这二、三十架飞机,以密集编队边压坡度边果敢地冲入敌高射炮的弹雨中。
进入全力俯冲的斯图卡
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空袭!快隐蔽,少校先生!”
从彼得尔霍夫方向飞来六架“寇蒂斯”式飞机。机枪吼叫着,打得四周尘土飞扬。在这种情况下,这位战斗航空团团长很快改变了立场,作出了和步兵相同的反应。
“他妈的!”他对卧在他旁边战壕里的一名步兵军官大声喊道:“我们的战斗机跑到哪里去了!”特劳特罗夫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人们看见梅塞施米特式战斗机正在几千米高空飞翔,阳光照得它们闪闪发亮。那位步兵军官发出一阵讪笑。
“所有飞机都奉军里的命令掩护俯冲轰炸机去了,少校先生!”
现在,特劳特罗夫少校才体会到,当那些遭到“老鼠”式飞机攻击的步兵看到自己的飞机在“散步”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啊。不知道上边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想没想过步兵的安全。
从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二日开始,第二“殷麦曼”俯冲轰炸航空团(团长奥斯卡·迪诺尔特中校)连续七天轰炸停泊在喀琅施塔得港和码头的红军舰队。他们对海上目标已经不感到特别新鲜了,四个月前,他们曾把英国地中海舰队赶出克里特混域。眼前的对手是苏联的波罗的海舰队。这支舰队装备有战列舰、巡洋舰各两艘,驱逐舰十三艘、潜艇四十二艘以及其他各种舰艇二百艘。它们分别停泊在喀琅施塔得湾和列宁格勒港口。这支庞大的舰队对由瑞典向德国运送铁矿石和向芬兰及东部战线北翼波罗的海各港口运送补给品的船队是一个严重的威胁。
九月二十三日八点四十五分,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第一、三大队从陶伊尔克沃起飞,一小时后到达目标上空。飞机下方仿佛是一座火山,舰队周围集中了六百门大口径高炮守卫着。俯冲轰炸机上升到五千米以上高空,规避对空炮火的射击,尔后,它们前后左右,紧密地靠拢在一起,冒着炮火向下俯冲。
飞机的高度在迅速下降,战列舰“十月革命”号和“玛拉托”号在瞄准具中的投影越来越大。二千米、一千五百米,有的飞机俯冲到一千二百米投弹,随即穿过弹幕拉起上升。
战列舰周围的海水被炸得浪花翻腾。就在那炸弹投下的一瞬间,航空团技术军官劳中尉的射击员卡尔·拜尔下士用照相机对准目标,按下了快门。有一颗炸弹命中了“玛拉托”号战列舰,其他炸弹落在船舷的附近。大火在甲板上蔓延。这艘二万三千六百吨级,装备有十二门三零五毫米炮和十六门一二零毫米炮的战列舰在不断遭受轰炸的同时,又被一颗炸弹直接命中,这是致命的一击,舰断两截,沉没海底。这后一颗炸弹是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
中尉投中的。后来,他作为俯冲轰炸机和坦克攻击机飞行员荣获了好几枚德国最高勋章。
下午,俯冲轰炸机再次出现在喀琅施塔得上空。此后九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日一连四天,又对该港进行了轰炸。
其中有一天,航空团团长迪诺尔特中校看到在他前面有一架Ju
87式飞机冒着黑烟象石头一样掉下去。驾驶这架飞机的是第三大队大队长施特恩上尉。他被高射炮弹击中以后再也拉不起来了。于是,他立刻向“基洛夫”号重型巡洋舰冲去,使船舷起火。
苏联很有威胁力的对空炮火和厉害的战斗机使早已陈旧过时速度很慢的德国俯冲轰炸机付出很大的牺牲。但是空军又有什么办法呢。凡是战争的焦点地区,陆军必定要求前去支援。
在完成轰炸喀琅施塔得港红色舰队和包围列宁格勒的任务之后,临时调到北部战区的第八航空军(含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又被调回东部战线中部战区。
一九四一年九月,在列宁格勒以南一千公里处的基辅地区也展开了一场大型包围战。这一位是希特勒不顾将军们的反对强行决定的。因此,中央集团军群进攻莫斯科的计划向后推迟了具有决定意义的两个月。在这里,空军除了支援地面作战以外,还担负着封锁战场这一重大的使命。
在历时四周的时间里,从东方和东北方向通向包围圈内的铁路线连日遭到轰炸。由于德国空军对火车站、铁桥、隘路、列车和机车进行了有组织的轰炸,使布琼尼军队的供应中断,部队调动困难。就连利用铁路撤退军队也已经办不到了。
不久,德国空军对重要的交通干线已不能连续进行空袭,只能给予暂时性的打击。它也只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当时空军已经没有大部队,从而也就失去了连续攻击的能力。另外德军没有可进行“地毯式轰炸”的重型轰炸机,因此它无法彻底摧毁中心火车站和铁路枢纽。

被苏军击落的 Ju 88,公开展出以激励士气
德国空军只能派出小股兵力,常常以单机或小编队攻击铁路目标,沿着铁路线飞行直至找到列车。一俟发现目标就下降高度,炸毁几节车厢。可能的话,尽量攻击机车,使它起火。有时也直接轰炸铁路。然而这种效果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苏联在抢修和采取应急措施方面,能力惊人。傍晚遭到严重破坏的铁路,到了夜里就能修复通车。在《苏联伟大卫国战争史》一书中,有如下有趣的数字:“从一九四一年六月到十二月,敌人对前线附近的铁路进行了五千九百三十九次轰炸,轰炸后交通中断的时间平均不超过五小时四十八分。”
虽然如此,德军还是成功地封锁了基辅战区,这是在俄国冬季到来之前的最后一个重点战役。
再晚几天,德国空军就会完全陷入泥泞之中,那时,跑道就会由于泥泞而使飞机无法起落。不少飞机在这种情况下遭到损坏。前线得不到补给,需要的零备件数量,特别是发动机的需要量急剧增加,而生产却严重供不应求。
这样一来,空军的出动能力空前下降。一九四一年秋季,在苏联境内的德国轰炸机和战斗机大队有的甚至只有三、四架飞机能够使用。一九四一年十月,在整整一个月内,凯塞林的第二航空队对沃罗涅什的飞机工厂只进行了一伙所谓“战略空袭”,那次只出动了一架远程侦察机。
泥泞期过后,紧接着就是冰天雪地的隆冬季节,新的困难不断出现。空军许多部队不得不从前线撤回本国,维修装备。
十一月中旬,德军对莫斯科发起的最后攻势,困难重重。那时,第二航空队的远程侦察机在莫斯科东部的铁路沿线,特别是在高尔基和雅罗斯拉夫尔附近,发现有大部队向西运动。但此时已与基辅包围战时期大不相同,德国空军已丧失从东部封锁莫斯科战场的能力了。
战后,凯塞林元帅在一封信里毫不掩饰他的观点说:“我们本应该从这次苏军的调动中得出正确的结论。然而,那时德军既没有认真判断情况,也没有对调动的部队采取任何行动。”
那是几个新组建的西伯利亚师在向前开进。十二月五日,苏军在加里宁和莫斯科前线开始了大反攻,迫使德军战线后撤。实际,德军还没有打到莫斯科,严冬季节就已来到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