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五章 一九四一年地中海地区

第一节 血染克里特

笨拙的 Ju 52 在克里特岛上空进行伞降,其中一架被击中

  德国早在一九四零年秋季就已经改变了一九四一年春季以后的战略重点。到了第二年,即一九四一年五月,随着天气转暖,德军便开始对苏联发起了攻势。

  但是,德国对他的那个意大利伙伴——墨索里尼的野心估计不足。德国在巴尔干半岛的行动,特别是向罗马尼亚派遣“军事顾问团”一事,出乎意外地触怒了这位意大利国家元首。向罗马尼亚派遣“军事顾问团”,一来是为了保护该国免遭苏联的侵略;二来是为了将其作为德国向东方进攻的基地。

  墨索里尼在一九四零年十月十二日,召见外交部长齐亚诺伯爵时叱责德国说:“希特勒总是把既成事实摆到我面前。这回我要给他一个回去,让希特勒通过报纸去了解意大利进驻希腊的新闻吧!”

  一九四零年十月二十八日,墨索里尼开始对希腊冒险。第二天,英军使占领了地中海东部的要冲——克里特岛。

  此举使希特勒不知所措。他于十一月二十日致函墨索里尼,责备他说:“朋友之间,要以诚相见。”希特勒怕的是英军轻而易举地从希腊得到基地,从而构成对德军南翼的威胁。其中使德国最为担心的是罗马尼亚的普洛耶什蒂油田,这个油田是德国唯一的石油来源。现已处于英国轰炸机的活动半径之内。

  希特勒在信中接着写道:“你这样做的结果将不堪设想……”。

  他对墨索里尼抱怨说:“在没有用奇袭的方式占领克里特岛之前,我希望你还是不要进行这次作战吧。为了达到你的目的,我打算提出一项切实可行的方案:投入德国机降兵和伞兵各一个师的兵力。”

  也就是说,要想占领克里特岛,需使用空降部队。这个设想虽然诞生在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但实现这一设想则是在半年以后。意大利的进攻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到一九四一年三月,英国的陆军和空军便在希腊本土站住了脚。四月六日,德国开始向南斯拉夫和希腊发动进攻,几星期之内就席卷两国。五月初,德军已开进希腊爱琴海和地中海的所有沿海地区。

  最后,只剩克里特岛了。

  克里特象一根巨大的门检,隔着地中海横卧在希腊面前。

  克里特岛长二百五十公里,宽三十公里。英军强占了这个岛子,硬是把它从希腊本上支解出来。他们决心不管发生任何情况都要把这个要塞岛继续占领下去。

  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五日,当巴尔干半岛正在酣战之际,弗赖赫尔·冯·里希特霍芬的第八航空军的俯冲轰炸机和其他战术部队一起,如同过去在波兰和法国作战一样,打破了敌人的防线。

  当时,国家元帅戈林的司令部设在奥地利的塞墨林。这天,第四航空队司令亚历山大·勒尔将军辞别了空军总司令戈林,赶往东南前线。临行前,戈林在司令部倾听了这位航空队司令的建议。勒尔建议说:应该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作战以结束巴尔干的战争;应该用第十一航空军的机降和伞降部队去夺取克里特岛。

  几天后,德国空降兵创始人库特·斯徒登特中将亲官到戈林那里陈述他夺取克里特的计划。斯徒登特在鹿特丹负了重伤。痊愈后,受命指挥新组建的第十一航空军。这个军统辖着包括运输机部队在内的全部空降部队德国于一九三六年开始组建空降兵。一九四三年前,德国的空降兵主要是伞降师和受过机降训练的普通步兵师(山地步兵师)。具体说是由伞降师、机降师、滑翔机突击团、作战航空兵大队、空运部队、高射机枪营和勤务分队组成。在组织上隶属于一个航空军。

  四月二十一日,戈林派斯徒登特中将和耶顺内克空军总参谋长前往缅希基尔赫的最高统帅部,向总统陈述夺取克里特的计划。这一天也是希腊向利斯特元帅的第十二集团军投降的日子。希特勒去年秋天曾亲自参加讨论过夺取克里特岛的空降作战计划,但这一次,却一言未发。

  从那以后,形势发生了变化。不能再犹豫不决了,仅仅因为巴尔干战役就使进攻苏联的时间推迟了四个星期,从五月推到六月。如果这里再出现一个“分战场”的话,德军的兵力就会被彻底分散。北非如无德军的支援也是不行的。从西西里岛战线来看,第十航空军还必须去支援与英国地中海舰队及马耳他岛相持的意大利军队。

  德国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长凯特尔元帅和统帅部的意见是,最好使用空降部队攻占马耳他。理由是这个英国基地比克里特更重要,更危险。但希特勒却把克里特置于首位,他想以辉煌的胜利来结束巴尔干战役。他认为,克里特是通往北非、苏伊士运河和东地中海全域的跳板。有了克里特,空军就能控制这些地区。

  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一、此次作战投入第十一航空军的兵力(机降兵、伞兵各一个师)就足够了;

  二、准备时间虽短,但发起空降作战的时间不得超过五月中旬。

  斯徒登特将军毫不犹豫,他确信自己的部队能够完成任务。希特勒批准了他的计划。为取得墨索里尼的同意,又用去四天的时间。终于,在四且二十五日,希特勒下达了第28号总统命令,即代号为“水星”的攻占克里特岛的作战命令。

  对空降部队的动员是费事的,因为他们尚远在本国。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空降突击,只有二十天的准备时间,能办得到吗?

  困难确实很多。例如运输问题,光是欧根·迈恩德尔少将的一个突击团,二百二十辆卡车都不够用。所以,不得不靠铁路来运输。部队坐了几天火车,然后从罗马尼亚的阿腊德和克拉约瓦起沿公路南下。这里离雅典附近的出击基地还有一千六百公里的路程。

  代号为“荷兰流浪者”的第十一航空军由四千辆卡车组成的长蛇阵已在马其顿山里停了整整三天。原因是从希腊奉命调回的第二装甲师被准许优先通过维利亚和哥萨尼山的山间狭道。希特勒下了一道严令:不要因为“水星作战”(克里特岛)的运输而拖延“巴巴罗萨作战”(苏联)的集结。

  由于缺乏运输能力,曾经和伞降部队一起参加过荷兰空降突击的第二十二机降师也被滞留在罗马尼亚无法前进。陆军声称没有能力把该师继续南运。为此,最高统帅部把驻在希腊的第五山地师(师长林格尔中将)交给斯徒登特将军指挥。这支部队虽然是一支刚刚突破麦塔克萨斯要塞的精锐部队,但他们没有受过在敌人防御阵地中心进行机降作战的训练。

  五月十四日,整个空降部队终于在雅典附近的出击基地集结完毕。

  最后到达的是突击团的第一连和第二连。他们是从希尔德斯海姆沿公路徒步赶到雅典的。原因是由于从德国开来的运输列车疏忽大意,把他们给忘了。

  空运部队每日每时的情况大体相同。“特殊任务轰炸航空团”的五百多架 Ju 52式飞机在第十一航空军格哈德·康拉德少将指挥下,调来参加“水星作战”。该部队大部分飞机原是在巴尔干战线整天运送弹药和粮秣的,所以,机身和发动机都必须检修。

  五月一日,整个空运部队飞到北方进行检修。不伦瑞克、佛尔斯顿发尔德、科特布斯、布拉格、布尔诺、阿斯皮尔索以及维也纳近郊的茨维克法克辛格等几十家修理厂统统放下了其他一切工作,集中全力抢修空军的绰号为“善良的大婶”的 Ju 52式飞机。五月十五日,四百九十三架运输机经过严格检修之后,排列在雅典附近的机场上。其中多数飞机更换了发动机。这充分显示了德方组织能力之强和维修技术的高超。

  另一个问题是出击基地。那么多基地只有雅典附近的埃莱夫西斯机场有水泥跑道,而且已被第八航空军的轰炸机占用。其余的都是简陋的小型野战机场。

  “简直是开玩笑!”第二特殊任务轰炸航空团团长吕迪卡·冯·海金上校不满地说,“如果重型飞机使用这种机场,会把机轮陷进沙土里去的。”

  海金上校的运气实在不好,他所属的第六十、一零一、一零二大队的一百五十架 Ju 52式飞机全都转场到达夫利亚机场来了。这个机场是雅典被占领以后,根据有些好事的军官的提议,才把它平整出来的。

  这个机场实在糟糕,起飞着陆时,千米高空都弥漫着可怕的沙尘,真是天昏地暗。冯·海金上校在这个机场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从一个中队起飞后,到伸手能够见到五指,可以放下一个中队起飞,需要十七分钟的时间。

  布赫霍尔茨上校的部队驻在邻近的塔那格拉机场。他所属的第四十、一零五特殊任务轰炸大队和第一空降航空团第一大队的条件也差不多。其他四个空运大队的达迪昂、梅加腊和科林斯机场也是一片沙尘的海洋。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燃料。四百九十三架Ju 52式飞机必须往返三次才能把重要的作战部队运到克里特岛,这样,需要三百万公升左右的航空汽油才行。

  这三百万公升汽油必须从雅典的比雷埃夫斯外港油轮上分装到容量为二百公升的油桶里,然后,再用卡车运往远处的机场。因为这里连一般的地面供应机构都没有。

  在五月十七日以前,一桶油也没送到。原因是从意大利运送航空汽油的油轮无法通过科林斯海峡,只好抛锚停泊在那里。

  在科林斯附近,由阿尔弗莱德·施特乌尔姆上校率领的第二空降团的两个营和工兵于四月二十六日,曾一度从空中出色地夺取了横跨海峡的桥梁。但是,突然间,英军的榴弹炮击中了预先安放的炸药,桥梁被炸落水,彻底阻塞了油轮的通行。第十一航空军后勤部长赛布特中校从基尔用飞机接来了潜水员。到五月十七日,航道才疏通完毕。第二天,在比雷埃夫斯港,开始了耗费时间的分装汽油的突击作业。

  原定攻击日期为五月十八日,现在不得不推迟两天。五月二十日深夜,离出击时间只差五个小时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中队的 Ju 52式飞机没有得到燃料。最后,连必须睡足觉以养精蓄锐的空降兵也出动了。他们把油桶滚到飞机旁,用手摇油泵加油。

  这天夜里,为了防止扬起沙尘,洒水车在土跑道上洒了水,但仍然无济于事。风向转了一百八十度,起飞方向也要随之改变。于是,所有飞机又不得不在黑暗之中重新调整方向。

  终于到了四点三十分。跑道上,发动机在轰鸣。飞机载着第一个连队飞上黑暗的夜空。机场上沙尘飞扬,给起飞造成了很大困难。从起飞到各大队在机场上空集合完毕,开始向南飞行时为止,足足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担任第一攻击波的空降部队是突击团的第一营,与艾伯特运河和埃本·埃马耳战役时相同,他们分乘五十三架运输滑翔机飞往克里特岛。

  另外,还有大约五千名伞兵将从一百二十米高度慢慢伞降到严阵以待的敌人阵地之间。

Ju 52

  增援部队到下午才能到达。因为这时,运输机飞行员们不知道返回基地后,是否还有足够的航空汽油运送第二攻击波飞往克里特。

  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日七点零五分。德国空军从一个小时前就不断轰炸克里特岛西部的马拉马村,这里有一个临海的小型机场和可以控制前沿的一零七高地。

  最先到达的轰炸机是第二轰炸航空团的Do 17式和第二十六轰炸航空团第二大队的He 111式轰炸机群。接着到达的是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其次是第七十七战斗航空团和第二十六驱逐航空团的三机编队,飞越高山,低空掠过海岸,用机枪扫射敌人的高炮和步兵阵地。

  驻守在这里的敌人抵抗得很顽强,他们是新西兰第五旅第二十二营。第五旅其他各营在马拉马村内固守。此地兵力共有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九人,由普迪克旅长指挥。他们完全看破了德方的意图,知道敌人打算空降,马拉马是攻击的主要目标之一,决战的时机已经迫近。

  驻克里特岛的英军虽然没有得到情报机关关于德军进攻克里特岛的综合性情报。但他们毫不惊慌,顽强地坚守着阵地。

  不久,激烈的空袭减弱了。骤然,周围变得死一般沉寂。只是偶尔可以听到一种平缓而奇妙的沙沙声,象是树木倒下来发出的声音。

  运输滑翔机有如短粗的巨鸟从空中飞降下来,无声地落到地面上。它们一架接一架地向一零七高地西面的塔威拉尼蒂斯河谷接近,并降落到那里。

  一架运输滑翔机在作了一个急转弯后冲向目标,伴随着一声很大的音响着陆了。滑翔机跳跃了一下,便贴着满是石子的地面咕噜噜地向前滑行。

  机内共有十二个人。他们由于着陆的冲击跃向前方,接着又是一次冲击,机身撞出一道裂缝,尘土钻进机舱。手可以从这道裂缝伸出去摸到地面上那些低矮的灌木丛。

  先头的一个士兵一下子跳了出去,其余的人也都紧跟着跳出机舱。这时是七点十五分,就在这一瞬间,瓦尔特·科赫少校的第一空降突击团的一个营部在马拉马的一零七高地附近降落了。

  其他滑翔机从这架滑翔机的头上掠过,全部都偏高了。原因是七分钟前,滑翔机在海上离开母机后,驾驶员们不得不迎着初升的太阳飞行。克里特岛虽在眼前,但因晨雾朦胧,目标模糊不清。再加上俯冲轰炸机刚刚轰炸完毕,轰炸后的烟尘使能见度变得更坏。等驾驶员们看清目标时,已经快到目标跟前了。因而,在这种情况下降落,难免出现几米的误差。

  马拉马机场霎时已出现在眼前。它旁边的塔威拉蒂尼斯河的河床就是空降地点。但是,高度高了一百至二百米。这时,只好用力压低机头。为了不致飞过空降地点,滑翔机又不得不再飞回来。但着陆时机有的过早,有的过晚,集中进入目标看样子是不可能了。结果,着陆进行得很分散,有的甚至撞在岩石上。

装毁的滑翔机和死亡的德国空降兵

  科赫少校急忙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的地形比预料的要坎坷不平得多。这是由于空中照相效果不佳,没搞准情况的缘故。运输滑翔机消失在山岗的背后,降落在各处地势比较低的地方。由于比较分散,各班彼此难以辨认,必须把队伍集合起来,以加强战斗力。但是,敌人的射击很准确,部队无法行动,只好各自为战。

  尽管如此,一小部分士兵还是和营部一起向一零七高地两侧新西兰守军的幕营阵地发起进攻。幕营阵地的周围,被俯冲轰炸机炸得满地弹坑。德军原来的进攻计划曾规定:“必须奇袭幕营阵地之敌,以阻止其干扰我空降作战”。但是,敌人并没有何机反击的样子,此处已空无一人。现在,要集中力量攻打一零七高地。占领了那里,就能控制住马拉马机场。

  突然,部队遭到近距火力的阻击。科赫少校的头部中弹,有几名军官和士兵牺牲,有的负了重伤,其他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无法继续前进。这个高地的形状如同一个高高的晒台,上面巧妙地布满了伪装阵地和狙击手的掩体。在空中侦察时没有发现这些火力点,进攻完全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突击团第三连开头的处境比这里强。运输滑翔机降落在石子遍布的干枯的河床中间,尔后,他们立即向塔威拉尼蒂斯河口两侧的英军高炮阵地展开进攻。连长冯·布里森中尉冲进西侧阵地,其余各班攻入东侧阵地。未被打死的新西兰士兵举手投降了。这样,马拉马机场西部的高炮失去了作用。

  过了一会儿,运输机发动机的轰鸣响彻海岸上空,几十架Ju 52式运输机以密集队形从一百二十米高度飞来。这真是一批很好的射击目标,但高炮却哑然无声。返航中的运输机大队为第一攻击波的损失轻微而感到欣慰。他们对迅速夺取了敌高炮阵地的突击班深表感谢。

  这时,第三连正向机场迫近。敌人的抵抗越来越厉害,机降兵们被封锁在掩体里。冯·布里森中尉在打算和科据少校取得联系时,被机枪子弹打中身亡。进攻停顿下来。

  但是,Ju 52式运输机运来的伞兵不断地从飞机里跳出来,几分钟之内,就有几百具降落伞降落在马拉马机场东西两侧的地面上。这些伞兵是迈恩德尔少将的突击团,十五分钟之前,运输滑翔机运来的是这个团的第三和第四连。突击团的进攻目标是马拉马机场。如果德军不能攻占克里特岛三个机场之中任何一个的话,就无法实施机降。而伞兵们最迟在战斗的第二天必须得到紧急支援。

  对于这一点,守军是一清二楚的。守军的指挥官伯纳德·费赖伯格少将是新西兰的一员猛将。他从希腊撤退后,就担任驻克里特岛的盟军司令。他所辖的兵力约四万二千人,其中包括英国、希腊、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的部队。这些部队大部分据守在马拉马、雷西姆农、伊腊克林三个机场周围的高地上。驻守马拉马机场的新西兰部队恰好在几周前进行过反空降作战的训练。根据四月二十六日在科林斯桥和敌空降兵交锋的情况,以及由英国秘密情报机关提供的德方在希腊各机场匆忙准备的详细情况来看,盟军近东总司令韦维尔将军确信,德国空降部队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就是克里特!

  虽然这两天德军一直对克里特岛进行水平轰炸和俯冲轰炸,甚至在空降作战开始前几分钟又进行了一次猛烈轰炸,但守军受到的损失很小。尽管有时曾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但大部分阵地投有被德国空军从空中发现,仍旧安然无恙。新西兰部队的战斗力也未被削弱,这使得德国空降兵大伤脑筋。

  七点二十分,舒尔伯少校的突击团第二营在马拉马以东降落。他们的任务是,集结完毕后,从东面攻占村庄和机场。为了使本来应在海岸着陆的伞兵不致被风刮进海里,第一七二特殊任务轰炸大队的五十三架 Ju 52式飞机有意把航向向内陆偏了一点儿,结果,第三营落到高地上。高地一带本来没有敌人据守,但现在全部构筑了工事,敌人正等候着他们的“光临”。

  结果是悲惨的。正当伞兵从空中徐徐下降,毫无招架之力的时候,敌人一齐开火,造成大量伤亡。慌乱中,有的人挂在树梢上,有的人撞死在岩石上,幸存下来的也被猛烈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动弹不得,当然,更无法接近空投下来的武器箱。大部分武器箱落入敌人手中,敌人得意洋洋。

  一小时以后,第三营的军官全部战死或负伤。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残散的士兵以班为单位,在一名勇敢的下士指挥下,据守着有利地形。这时的天气酷热,他们仍旧穿着在纳尔维克的冰天雪地里穿的那套沉重的战斗服,坚守了整整一天。他们虽然缺水少弹,却一直在坚持战斗,期待着黑夜的降临。

  五月二十日夜,一等兵耶利奈克率领第九连残部,突破敌人的包围圈,进入西面的塔威拉尼蒂斯河谷。其他班在坚守了两三天之后,也被营救了出来。

  在突击团的战斗总结中曾这样写道:“第三营的主力进行了顽强的防守,但终因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六百名伞兵中,有四百名与该营指挥官舒尔伯少校一同壮烈牺牲”。

  从东面包围马拉马的尝试失败了,只好从西面进攻。第二营、第四营和团部一起,降落在塔威拉尼蒂斯河以西。很侥幸,敌人在这里虽然构筑了阵地,但还未进驻部队。也许是由于运输滑翔机的奇袭,使得新西兰士兵还没来得及进驻吧。

  七点三十分,最后九架滑翔机飞进山谷,在塔威拉尼蒂斯桥附近着陆。这座桥是横跨塔威拉尼蒂斯河,联结东西海岸公路的唯一的一座桥梁。几乎所有的滑翔机在着陆时都损坏了。士兵们迅速跳出飞机,向大桥突击。敌人的机枪在山坡上怒吼着,指挥官布朗少校倒下了。但德军终于夺取了桥梁,排除了炸药,保住了通道。

  迈恩德尔将军在这里负责指挥在西侧进攻的部队。奥尔特·格利克上尉迅速率领集合起来的部队向机场逼近。敌人不断从一零七高地向山谷扫射,他们只好又回到掩体里。

  科赫少校率领的突击队本应乘滑翔机第一个在高地斜坡上着陆,然而现在却毫无踪影,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迈恩德尔将军离开掩体,手里拿起一块布挥舞起来。他原以为科赫在幕营阵地里见到信号一定会给他回答,但回答他的却是敌人的子弹。迈恩德尔的手被新西兰狙击手打伤了,瞬间,他又被机枪子弹打中,负了重伤。但他仍然坚持指挥,力图拿下左右战局的机场。格利克上尉带领的那个班从正面进攻,施廷齐勒少校带领一个班和第二营的一部一起从南面进攻。

  德军一米一米地向前推进,损失很大。当即将抵达目标,进展到马拉马机场西缘的时候,又不能前进了。敌人的火力太强,德军怎么也攻不上去了。

  进攻克里特岛的第一攻击波的运输机除在马拉马周围空投了“西部突击队”外,五月二十日凌晨,还在克里特岛政府机关所在地干尼亚附近空投了“中央突击队”。这支部队是由第七空降师师长威廉·聚斯曼中将指挥的,但这位将军未能踏上克里特岛的土地。在飞高雅典近郊的埃莱夫西斯机场二十分钟后,由Ju 52式飞机拖曳飞行的五架载着师司令部的滑翔机被一架He 111式飞机从后面赶上,擦着滑翔机飞过。由于气流的冲击,拖曳索断了。

  这些轻型滑翔机自从在科林斯投入使用以来,一直处于炎日暴晒之下。拖曳索一断,它就突然竖立起来,机翼因负荷过重而折断。于是,机身失控进入螺旋,撞毁在离雅典不远的埃伊纳岩礁上。克里特战役还未打响,这位空降师师长和他的司令部就这样殉难了。

  为了夺取敌人高炮阵地,运输滑翔机又把突击团的两个连运到干尼亚附近。古斯塔夫·阿尔特曼上校的第二连一进入目标阿克罗提里,便受到猛烈炮火的抗击。有三。四架滑翔机被击落,其余的也都降落得很分散。所以,战斗力不集中,无法完成任务。

  阿尔弗莱德·根茨中尉的五架滑翔机降落在这个岛的首府干尼亚以南,离高炮阵地不远的地方。突击团第一连的五十名官兵经过激烈的肉搏战,杀退了一百八十人的守军,夺下了高炮阵地。高高炮阵地几百米远,还有盟军司令部的一个无线电台,但是,由于兵力太少,无力攻打。

埋伏中的盟军士兵拍摄的德国空降兵空降照片,这些德国空降兵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

  鲁道夫·特斯科中尉的三架滑翔机降落在干尼亚的正中心。他们杀出了一条通往高炮阵地的血路,那里据守着一支友邻部队。他们用携带式收发报机同降落在西边离他们只有三公里远的第三空降团取得了联系,焦急地盼望着对方前来接应。

  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迪·海特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迪·海特上尉,在一九四四年六月盟军登陆时,以“犹他”战区勇猛善战的第六空降团的指挥官而驰名。在敌人进攻的第一天,他率部进行了有力的反击,因而声威大震。在七月中旬的一次战斗中,又俘虏美军三百余名(详见P·卡雷尔著《他们来了》一书)。上尉的第三空降团第一营已经运动到距离被包围的友邻部队约一千米的地方。由于敌人的阻击火力异常猛烈,他们被迫停止前进。新西兰部队坚守在卡拉特斯的要塞阵地上,他们击退了向克里特首府干尼亚进攻的所有德军。英军的坦克也出动了。

  不久,第一管也被迫转入防御。德尔佩少校的第二营因伤亡过重撤退下来。路德维希·海尔曼少校的第三营也几乎溃不成军。在这种情况下,第三空降团团长里夏德·海登里希上校打电报给降落在干尼亚南侧的根茨中尉:

  “你处情况如何?今夜可突围到这里来!”

  占领干尼亚及其附近的苏达湾是完全不可能了。

  在雅典一直等候战况报告的第十一航空军司令部并不了解这些情况。他们不知道强攻马拉马已告失败,更不知道干尼亚方面也陷入同样处境。就斯徒登特将军来说,也只能按预定方案继续执行“水星作战”计划。这期间,他也得到了几份来自返航运输部队的报告。但这些报告都说第一攻击波进展情况良好。于是,这位将军下达命令说:

  “按原订计划,投下空降部队!”

  Ju 52式飞机没受到什么重大损失,第一攻击波的四百九十三架飞机中,只损失了七架。但很多飞机返航后,为了等候着陆,要在希腊机场上空盘旋很长时间,最长的竟达两小时之久。有的飞机不顾一切在滚滚沙尘之中着陆,每次着陆都要冒生命危险。在这种情况下,飞机经常着陆失败,阻塞跑道。在这里损坏的飞机远比在克里特岛被敌人炮火打坏的多。

  雅典不停地向降落在克里特岛的通信队呼叫,但克里特始终没有回答。中午时分,马拉马机场管理班乘飞机离开了雅典,负责人是斯诺瓦茨基少校。他乘座的Ju 52式飞机在狭窄的马拉马机场上空一边盘旋,一边寻找德方部队。斯诺瓦茨基认出了在机场西缘有“万”字旗,那是德军最前沿的标记。

  少校确信马拉马机场已被德军占领,便决定着陆。但飞机一接地,就遭到敌人密集火力的袭击。飞行员急忙加大油门,拉起机头复飞。不得已,斯诺瓦茨基又坐着这架弹痕累累的飞机返回雅典。直到这时,斯徒登特将军才得知马拉马的真实情况。

  几乎与此同时,无线电台收到了“中央突击队”微弱的声音,说德军伤亡惨重,已停止向干尼亚进攻。突击团团部收到从马拉马发来的报告是十六点十五分。原来,装在运输滑翔机上的二百瓦和八十瓦的发报机在塔威拉尼蒂斯河谷强行着陆时摔坏了。通信军官盖特谢中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部机器的零件拼凑到一起,重装了一部发报机。

  联系总算沟通了。刚刚喘口气,第十一航空军司令部马上又笼罩上一层忧郁的气氛。开始,无线电报告说:迈恩德尔少将负了重伤。第二次又报告说:

  “敌坦克从马拉马出动,现已越过机场和河道,正向我军逼近。”

  危机严重,犹如一发千钧。然而,这只不过是序幕而已。

  按照原订进攻计划,第二攻击波应在五月二十日下午,占领雷西姆农镇和该地机场(负责实施的是阿尔弗来德·施图尔姆上校的第二空降团)以及伊腊克林(负责实施的是布鲁诺·布罗伊尔上校的第一空降团)。但司徒登特将军有些踌躇不决。进攻该岛西部的第一攻击波出现了这种局面,于是他打算向那里派遣增援部队,但又怕为时已晚。而且,如果突然改变目标,肯定会产生严重后果。

  其实,即使不出现这种局面,希腊本土机场也已经够混乱了。本来命令第二攻击波于十三点出发,但大部分运输部队还原地未动。阻碍视线的沙尘,酷热的天气,许多飞机发生故障,加上从油罐里给飞机加油效率太低,凡此种种,占去了大量时间。达夫利亚的运输航空团团长冯·海金上校发现问题严重,要求把第二攻击波的出击时间推迟两小时。但是办不到了,电话已经中断。军司令部由于负担过重,也没有能力统一规定各部队的出击时间。

  于是出现了下述局面:虽然轰炸机、俯冲轰炸机、驱逐机已按预定时间向雷西姆农、伊腊克林实施了攻击,但是,第二攻击波的很多运输机仍未离开希腊。运输顺序也搞乱了,本来应该全中队同时空阵,却变成以三机为单位空降,结果把伞兵部队空投得零零散散。原定轰炸之后马上实施空降的计划根本无法实现。

  第一零五特殊任务轰炸大队长是赖因哈德·韦尼格少校。他是按时出击的少数人之一。少校报告说:“我们第二次贴着海面向南飞行,按说我们应该碰到先于我们出发而现在应该返航的第一批机群,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韦尼格少校的运输大队沿着克里特岛的海岸线飞往伊腊克林。负责空降准备工作的万德尔夫上尉从座舱顶盖处伸出了黄旗,这是空降信号。顿时,每架飞机都响起了蜂鸣信号,伞兵们跳向空中。

  韦尼格少校接着报告说:“从我们飞机上跳下的伞兵营本来应该作为预备队降落在其他先头部队的后面,然而,除了我们空投的部队外,没发现地面有其他任何空降部队。伞兵一着陆,就遭到敌人防御炮火的猛烈袭击。”

  第一零五特殊任务轰炸大队直到返航途中才在爱琴海上空遇到了飞往克里特的其他Ju 52机群。第一批和最后一批的间隔竟长达三个半小时之久。第二攻击波的空降完全分散了。

  结果,空降部队受到严重损失。在紧靠伊腊克林机场的西侧,英国坦克迎击了德国的空降部队。仅二十分钟,顿茨上尉指挥的第一空降团第二营就被彻底打垮。

  伊腊克林、雷西姆农都没有拿下来。两处的机场还在英军手中。盟军司令费赖伯格本应满怀胜利的喜悦,但他在给上司的报告中却忧心忡忡:

  “今天情况不妙,我军受到严重场制。到目前为止,机场和海港虽然还在我们手中,但实际上是勉强维持局面。因此,不容乐观。”
就连费赖伯格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担心有多少根据。

  五月二十日夜,尽管德国空降部队遭到重大损失,但也取得了最初的、决定性的战果。突击团的两个突击班分别由霍斯特·特雷贝施中尉和军医长(医务主任)海因里希·诺伊曼博士率领,再次逼近控制马拉马机场的一零七高地,用手枪和手榴弹强攻登上了顶峰。

  诺伊曼博士说:“幸运的是新西兰部队没有立即反击。那时,我们的弹药已经打光。如果他们反击,那我们只好用石头和刺刀来抵抗。”

  实际上,费赖伯格将军坐失了当晚夺回一零七高地的战机。到次日凌晨再进行反击,良机已失。因为第八航空军的俯冲轰炸机、战斗机和驱逐机已经完全掌握了克里特的制空权。新西兰部队受到低空攻击的压制,连头也拾不起来。重要的一零七高地已被德方占领。

  第二天,五月二十一日清晨,由霍尔斯特·海洛尔特少尉指挥的一个Ju 52三机编队准备在马拉马西侧着陆。机上乘坐的是“克莱因上尉特别指挥所”,他们的任务是给在激战中用尽弹药的突击团补充弹药。

  机场处在敌炮兵的射程之内,三架容克式飞机必须冒着敌人的炮火降落。前导机驾驶员格吕纳特上土紧握驾驶杆俯视下方,透过云缝看到海岸上尽是岩石,他开始下滑,冒着危险强行着陆了。从飞机上卸下的全是弹药。没有这些弹药,便不能攻占马拉马。

  斯徒登特将军决心把增援部队集中投入马拉马。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也要展开山地空降作战。

  十六点,第一个中队穿过敌人的防空火力网,在狭窄的跑道上着陆了。炮弹在中队机群的周围和中间不时地爆炸。有一架容克式飞机被击中起火,有不少飞机的起落架被打坏,瘫痪在那里。但是,满载山地作战部队的运输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一批又一批的作战部队从机内涌出。到五月二十一日傍晚,布赫霍尔茨运输航空团已把乌茨上校的第一零零山地机降团全部空运完毕。新组建的部队都被派到克里特来了。从着陆开始,他们就经受了一场炮火的洗礼。

  第五山地师师长林格尔中将说:“马拉马是通向地狱的大门”。

德军占领后的马拉马机场,近处是机场边缘的高射炮,远处可以看到成群的 Ju 52

  损失相当惨重,平均三架运输机里就有一架起火或机翼被打掉。斯诺瓦茨基少校命令用缴获的英军坦克清理机场仅有的一条跑道上的飞机残骸。不一会儿,机场的边缘就变成了飞机的墓地,八十架容克式飞机的残骸堆放在这里。尽管空运部队受到严重削弱,但他们仍在继续飞行。

  费赖伯格将军的担心已经变成现实,空降作战只是一个开端。克里特岛虽然还未被占领,但形势却变得有利于德军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