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四节 敦刻尔克的奇迹

敦刻尔克地区示意图  五月二十四日,从南侧和西侧向敦刻尔克挺进的克莱斯特装甲集团首先发回报告,说敌人“在空中占了优势”。五月二十六日傍晚,古德里安将军的第十九军在战斗目志中这样写道:

  “敌战斗机活动频繁,我方无战斗机掩护。我空军对敌海上运输的攻击没有多大效果。”

  情形是这样的,当时,法国北部的战斗已进入尾声,德军正向敦刻尔克逼近。空军的出击基地大都离那里很远。眼下第八航空军的俯冲轰炸机大队正从圣康坦东部的野战机场起飞。即使从这里算起,距离也未免太远,到海峡沿岸的布伦、加莱和敦刻尔克,都是俯冲轰炸机航程的最大极限。

  为了能靠近战场,里希特霍芬命令他的部队向前推进,限令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一大队务必在五月二十四日进驻英军刚刚撤出的圣奥梅尔机场。现在,担任指挥的四机组已飞抵圣奥梅尔机场,正在进场着陆。

  突然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团长伊贝勒中校报告说:“我发现跑道正处于德、英交战双方的炮兵部队之间……。”

  于是,大队的飞机耗尽了最后一滴汽油,降落在更南面的圣波耳机场。尽管德国装甲部队进攻通道的南侧相当危险,但是,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的几个中队还是全部进入了未被扫荡过的地区。

  然而,补给中断了,因为汽车队在中途发生了意外。单靠容克式运输机又不能把俯冲轰炸机所需要的燃料和弹药全部运来。总之,不应该把双发轰炸机放在过于靠近前沿的机场。

  这就是当时投入敦刻尔克战役的德国空军的实际情况。不过,他们还是发动了攻击。在两个星期的激战中,出动的兵力一再减少,大多数轰炸机大队只能出动十四至十六架。尽管如此,轰炸机部队还是照常出击,不断把炸弹投到港口的码头和仓库。五月二十六日中午,他们轰炸了市区西部的大油罐,命中起火。俯冲轰炸机准确的轰炸切断了通往内港的铁路,使调车场瘫痪,船只起火。有的货船破坏严重,在渐渐沉入海底。

一架“鹳”式侦察机在盘旋,据信这张照片是隆美尔拍的

  敦刻尔克成了一座人间的地狱。英国决心把军队从欧洲大陆救回本土。退路只有一条,即敦刻尔克,其他通道全被切断。为此,英国在这里使用了一切可用的力量,包括一直储备着的战斗机——最新式的喷火式MK IIA等。它们的飞行性能可以和Me 109式飞机相匹敌。此外,英国战斗机只要从本国起飞,敦刻尔克和这一战区的各个角落就都在它们的活动范围之内。这对于英国非常有利。
敦刻尔克对德国空军来说,同样也是一座人间地狱。这是他们的总司令为他们安排的。

  五月二十三日,戈林乘坐司令部专用列车来到艾弗尔的波耳费,带来了最新的战报。在佛兰德,对盟军设下的包围圈正在形成。在格拉夫林的德国装甲部队的先头部队离敦刻尔克的距离要比还在里尔和阿腊斯战斗的英军近五十公里。再有几天,通向大海的口子就要堵死了。

  然而,空军的任务又是什么呢?难道在即将取得的重大胜利面前拍手旁观吗?戈林握紧拳头敲打着圆型橡木桌面说:“马上给我接元首的电话!”

  一分钟以后,希特勒在附近的“石头城”统帅部里拿起了电话。

  戈林请求说:“总统,请让下官的空军去歼灭被包围在敦刻尔克的敌人吧!”

  希特勒爽快地接受了这一请求。他考虑需要保存装甲部队的实力,以便下一步对法作战。于是,五月二十四日中午,他下令让德军坦克部队在敦刻尔克前沿的格腊夫林—圣奥梅尔—贝顿一线就地休整两天半。为了空军能顺利攻击,戈林要求给予充分的准备时间。

  最高统帅部作战局局长约德尔不愉快地说:“戈林这家伙又在吹牛皮啦。”

  第二航空队司令凯塞林将军也不赞成,他认为就是竭尽全力,也无法完成这项任务。

  但是,戈林毫不退让,他说:“这次就是要单独靠我们空军去解决战斗!”

  一九四零年五月二十五日,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担任指挥的三机组开始沿着海岸飞行。团长奥斯卡·迪诺尔特少校在向下观察。阳光四射,大地笼罩着一层薄雾,海峡沿岸模糊不清。他们正飞行在加来和多佛尔之间著名海峡的法国一侧。

  加来在他们的左下方,它的上空还残留着城市燃烧时冒出的黑褐色蘑菇云。那里,第十装甲师正在进行巷战。盟军在炮兵支援下固守着市中心、各处堡垒和港口。古德里安将军的第十九军要求出动俯冲轰炸机去消灭靠近海岸的那些讨厌的驱逐舰。

  迪诺尔特少校的任务就是去攻击在加来海面上的那些英国军舰。这次共出动了两个大队:一个是由佛倍尔特·西丘霍尔特上尉指挥的第一大队,另一个是由赖因·布鲁加上尉指挥的第三大队。他们同属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

投降的法国坦克兵

  由于十四天连续出动,大队的战斗力逐渐下降,盛气凌人的时刻已经过去。迪诺尔特面对着这新的任务,不由得心情紧张起来。因为这是他首次攻击海上目标。目标是那么一个小点,而且又是可以移动或急转弯的。怎么办?如何进行攻击呢?受过海上飞行训练的机长在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里寥寥无几。

  迪诺尔特眯缝着眼睛搜索海面,眼下的大海宛如一块巨大的不透明玻璃,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突然,海面上浮现出几个小点,那是军舰,都是小型军舰,怎样才能命中它们呢?

  迪诺尔特命令:“目标自行选择,各大队开始攻击!”

  三机编队的僚机乌里兹中尉、劳马中尉迂回到Ju 87指挥机的局面,收油门,推杆。对这样小的目标,必须尽可能地实施大角度俯冲轰炸,没有必要保持四千米的攻击高度。

  迪诺尔特驾驶着Ju 87式飞机向左进入盘旋下降。他选中了一艘大型军舰,不料,对方从瞄准具的光环中逃掉了。于是,迪诺尔特使采用“阶梯俯冲”,然而,目标又丢失了。这时他只好拉起机头,重新瞄准,向下台阶似地接近海面。

  终于,俯冲到最后阶段。这时,敌舰已不是一粒“沙子”,而是清晰可见的,具有细长舰体的驱逐舰。飞机迅速地逼近,瞄准具中的投影越来越大。

  突然,军舰来了个左转弯,螺旋桨泛起一片白色的浪花。飞机也随之转弯。但敌舰转得很快,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Ju 87式飞机没跟上。就这样,驱逐舰在俯冲轰炸机的鼻子底下向相反的方向逃脱了。

  迪诺尔特只好再一次拉起机头爬高,重新进行攻击。

  两个大队近四十架俯冲轰炸机的情况基本相同。大部分炸弹落入海里,只是掀起了一根根高高的水柱。战果甚小,只有一颗炸弹命中敌警戒舰,两颗命中敌运输船的船头。

  每个中队都在爬高集合,准备沿海面向南返航。俯冲轰炸机在俯冲后的一刹那显得特别脆弱,由于爬高,速度急剧降低。Ju 87式飞机简直象停在空中不动了似的。为此,机长们异常忙乱。

  他们必须收上减速板,打开因俯冲而关闭的冷却器,关闭弹舱,调整升降舵和螺旋桨桨距。

  他们还要让全部飞机在同一方向,冲出敌高炮火力网。为了提高大队抗击来自后方攻击的防御能力,他们必须死死盯住前面的飞机,一架跟着一架地飞行。

  正因为这个缘故,机长们的注意力格外集中。敌战斗机也了解这一弱点,认为这正是攻击的良机,是袭击德国空军的绝好机会。

  “后方发现英国战斗机!”

二战名机喷火

  迪诺尔特少校听到报告后,迅速回头瞭望。在他们上空,有许多闪光的小点在盘旋。原来这是护航战升机在和敌机格斗。突然,有几架喷火式战斗机摆脱了纠缠,前来攻击更重要的“猎物”——德国俯冲轰炸机。

  Ju 87式飞机要想摆脱比它速度高两倍的战斗机是不可能的。不过,也有办法破坏它的攻击,侧滑就是一种。迪诺尔特立即加大油门向右猛压坡度。喷火式飞机由于速度过大做不了这个动作,一下冲了过去。

  Ju 87式飞机终于摆脱了敌机。敌机的八挺机枪全打空了。迪诺尔特象刚才的英舰那样,摆脱了攻击者。

  转弯规避!不要成为一个稳定好打的目标!

  几秒钟后,敌机又从Ju 87式飞机的侧面掠过向上飞去。俯冲轰炸机的乘员们看见它很快被一架Me 109式飞机咬住了。

  迪诺尔特满意地说:“暂且逃过来了”。

  空战日趋激烈。昨天,有几架俯冲轰炸机遭到从英国本土基地起飞的喷火式战斗机的伏击,未能从海峡返航。

  当时,英国皇家空军距加来和敦刻尔克的距离,比大多数基地没能前移的德国空军近得多。

  现在,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的两个大队不得不急忙赶回圣康坦东面的吉兹基地。因为,距离很远,加来是他们的航程极限。

  五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希特勒命令装甲部队停止进攻,让空军“歼灭敌人”的第二天,冯·里希特霍芬战术航空军的其它航空团都没有攻击敦刻尔克。

  第七十七轰炸航空团和第一俯冲轰炸航空团受命在亚眠附近,阻击进攻德军漫长战线南侧的强大的法国坦克部队。驻在格拉夫·舍恩博思的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受命前往攻击正在炮击德军圣康坦补给机场的敌军炮兵阵地。

  德军不断向海峡推进,战火在德国突击部队的两侧燃烧。当然,敦刻尔克就更不必说了。

  五月二十五日之前,德军第二装甲师就占领了布伦。但在这之前,英国皇家卫队的两个营冒着向海港挺进的德军坦克的猛烈炮火,成功地登船逃向大海彼岸。不过,满载士兵的法国驱逐舰“查卡尔”号却被俯冲轰炸机炸沉在码头旁边了。

  第二天,五月二十六日,古德里安和里希特霍芬决定集中俯冲轰炸机对加来要塞和港口进行攻击。

  在加来,还有一支英国空军部队,但是,邱吉尔禁止他们回国,命令他们为了“盟国的共同利益”,一定要在港口城市加来坚持到“最后一刻”。五月二十六日八点四十分,第一攻击波的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主动飞往圣彼耳周围的机场迎接护航战斗机。

  “当我们正在机内系皮带时,俯冲轰炸航空团已在我们上空盘旋了。”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一大队的埃博·格拉夫·冯·卡格内克中尉回忆说。

  在与喷火式作战中吸取了沉痛教训的航空军,认为危险的处境并未过去。所以,命令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紧紧地护卫着俯冲轰炸机。

  格拉夫·冯·卡格内克接着说:“我们马上起飞,进行了战斗编队,迅速赶上了俯冲轰炸机。然后,组成密集队形,在俯冲轰炸机两侧往返飞行,逐渐向目标逼近。这时,即使没有罗盘也用不着担心飞错方向。因为,浓浓的黑烟给我们指示着飞往加来的航线。”
突然,英国战斗机出现了,但当他们发现飞在俯冲轰炸机上空的梅塞施米特式飞机时,就犹豫起来。

  “我们的手都发痒了。”第二十七战斗航空团第一大队的格拉夫·冯·卡格内克中尉说,“但我们不能离开编队。这很可能是对方设下的圈套。往往有这种情况,当我们忙于和他们作战时,别的地方又会突然飞出一些喷火式战斗机,袭击我们的俯冲轰炸机。”

  不一会儿,英国人仿佛发现德国战斗机有空可钻似地,都下降了高度。于是,梅塞施米特式飞机上升高度向敌机扑去,从后面紧紧咬住了它们。

  只见一架喷火式飞机发出一道闪光,接着便拖着黑烟坠向地面。它的后边很快出现了一具降落伞。

  “维克托,维克托”,第七中队中队长威廉·巴尔塔扎尔上尉用无线电发出了击毁敌机的信号。

  这时,俯冲轰炸机已到达加来上空,开始袭击这个拼命抵抗的要塞。炸弹雨点似地落向地面。黑色、灰色和褐色的烟尘遮住了视线,笼罩了要塞和港口,致使担当第二攻击波的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连目标都看不清。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向这个“魔女之釜”投下了炸弹。

  这次空袭从九点一直持续到十点。至于炮击的时间,那就更长了。中午,德国第十装甲师再次发起攻击。十六点四十五分,加来守备部队投降。大约有两万人,其中包括三千四百名英国士兵,然而,英国本土似乎还不相信。第二天,他们依旧向这座燃烧的城市空投了补给物资。

  由于德国空军和陆军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加来被攻陷了。

  这样,敦刻尔克——英国远征军在佛兰德内陆作战中用作退却的最后一个大型港口也不可避免要遭受同样的命运。

  德军先头部队的坦克已迫近到离敦刻尔克仅二十公里的地方。然而在那里,他们却接到了停止前进的命令,而且至少停止两天。这是因为戈林提出要单独用空军来解决敦刻尔克……。

  实际上,空军只是在五月二十六日出动了第一和第四航空军的三个俯冲轰炸航空团和一个水平轰炸航空团以及强击机、战斗机各一个大队,分别在加来、里尔和亚眠等地支援了地面战斗。根本没有飞往敦刻尔克。

  发出“停止前进”命令的当天,即五月二十五日,里希特霍芬乘坐鹳式飞机飞到冯·克莱斯特装甲集团前线指挥部,研究今后协同作战的问题。恰巧,第四集团军司令冯·克卢格上将京特·冯·克卢格(Gunther von Kluge),一八八二年十月三十日生。一九三九年十月一日授陆军高级上将军衔。一九四零年七月十九日晋升为元帅。曾获得剑柏叶骑士十字勋章。军历: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任第四集团军司令。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九日,任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一九四四年七月二日,任西部方面军总司令。一九四四年七月十九日至八月十六日,兼任B集团军群总司令。同年八月底,由于由怀疑参与暗杀希特勒未遂事件而自杀。以及停止攻击待命的机械化军指挥官古德里安和赖因哈特也在那里。

  胜利在望,却让装甲部队停止前进,对此,古德里安只说了声“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么,里希特霍芬,”第四集团军司令问道,“从空中能拿下敦刻尔克吗?”

  “阁下,我们现在还没开始攻击呢。”里希特霍芬回答说,“我的俯冲轰炸机基地离前线太远,飞行距离太长,一天至多能出动两次,不能把我们作为主力。”

  “那么其他航空团呢?”

  “其他团的基地离前线就更远了。大部分都要从国内或荷兰的机场起飞。即使对He 111Ju 88式飞机来说,那也是它们航程的最大极限。”

  克卢格摇了摇头说:“那么,我们不应渡过运河,免得给空军找麻烦。现在,我们的装甲兵都精疲力竭了,可是你们目前的攻击却仅仅象蚊子叮了他们一口似的。”

  “的确是这样”,赖因哈特将军插进来说,“敌人逃向暂时太平的敦刻尔克这个陆地桥梁,企图从那里逃出我军的包围圈,乘船逃走。要想阻止他们,非有强大的攻势不可。”

  现在正是发动这种强大攻势的时候,可是第四集团军却被接二连三的命令弄得不能行动了。陆军总司令布劳希奇上将和总参谋长哈尔德为此事催促希特勒,希特勒却毫不理会。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好争论的里希特霍芬少将也无法对他的俯冲轰炸机给予高度的评价了。他一回到设在普罗瓦基幼儿园里的前线指挥部,就给空军总参谋长耶顺内克挂了电话,他说:“应当马上让装甲部队出击,否则,英军就要逃跑了!实际上,谁都不相信,光靠我们空军就能把敌人压垮。”

  “不,”耶顺内克对他的朋友里希特霍芬回答说,“铁汉子就相信。”

  铁汉子指的是戈林。另外,耶顺内克还说了一件奇怪的事:“其实,这是总统不想让英军败得太惨。”

  里希特霍芬感到自己好象听错了,连忙反问道:

  “不是说我们要打进去吗?”

  “当然喽,而且要用全部兵力!”

  说来可笑,总统有意对英国高抬贵手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实际上,德国空军进行了坚决的,全力以赴的攻击。尽管将军们沉默不语,戈林却相信几天之内就会取得很大的胜利。

  一九四零年五月二十六日下午,几乎在加来守备部队投降的同时,连续发生了几起事件。这些事件是:

  一、在佛兰德战线的几个战区,英军放弃了阵地,公然开始向海峡沿岸撤退。
  二、希特勒和冯·龙德施泰特(A集团军群总司令)解除了停止前进的命令。装甲师经过两天半的休整之后,于第二天早上重新集结待命。
  三、空军宣布了敦刻尔克为最后的主攻目标。决定于二十七日,首先由两个航空团(第二、三航空团)对市区和港口实施大规模轰炸。
  四、十八点五十七分,英国皇家海军司令部接到一份简短命令:进行“发电机作战”——将英军从欧洲大陆救出。

  不久,英国去海峡的大船队出发了。它主要是由小型舰艇组成。其中有驱逐舰、鱼雷艇、渔船、拖船以及无数艘私人游艇和汽艇。

  巴特拉姆·拉姆齐海军中将在多佛尔指挥这次作战。他估计德军占领敦刻尔克至少要用两天时间。他希望在这段时间内,能用自己的“蚊子舰队”救出四万五千人。

  五月二十七日,即英军撤退的第一天,许多迹象表明英国人的希望将要落空。

  德军的空袭远比预料的猛烈得多。黎明前,第一、四航空团就飞到目标上空,He 111式飞机的弹舱全部打开。在漆黑的夜晚,地面上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这不过仅仅是个序幕而已。

  此后,飞来了一批又一批轰炸机。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也投入了这场战斗。在港口又燃起了新的大火。在长长的东码头上,法国八千吨级的货船“阿登”十号中了重磅炸弹,断成两截。

  从德国西部和荷兰起飞的第二航空队实施的轰炸一直持续到七点十一分。

  接着是俯冲轰炸机。这时,在敦刻尔克近海,各种舰船正挤在一起。机长们选择其中最大的目标俯冲,在离目标只有五百米时按动投弹按钮,一颗颗装有延迟引信的二百五十公斤、五百公斤炸弹呼啸着飞落下去。

  英国船只不断用急转弯规避,炸弹的命中率很低。不过,还是炸沉了包括法国运兵船“科特·达其尔”号在内的几艘舰船。

  对市区和港口的轰炸也接连不断。从遥远的莱茵——美茵地区又飞来了第二、第三航空团的 Do-17式飞机。燃烧着的敦刻尔克冒出的大股黑烟为他们指引了目标。尽管市内已被战火、硝烟以及建筑物倒塌扬起的灰尘所淹没,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还是投下了几百颗炸弹。

  中午,英军开始撤离市区和港口。因为拉姆齐海军中将接到了报告,说码头被炸得乱七八糟,已无法登船。必须将渡口转移到敦刻尔克和拉·帕奴之间的海岸一带。但是,那里既没有栈桥,又没有装货设施,很难想象,在那里能有效地登船。

  从“发电机作战”开始实施到当天晚上为止,只救出了七千六百六十九人。三十万人中又救出了七千多名,这简直等于零。
拉姆齐海军中将写道:“我们期待着这种艰难的撤退能够在皇家空军万无一失的保护下进行。然而,船一靠岸就遭到了敌空军连续数小时毁灭性的轰炸和扫射。”

  从这座人间地狱中侥幸逃回来的任何一个士兵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们的战斗机都到哪里去了?”

  但是,这对于英国皇家空军来说未免有点苛求。英国战斗机在哪里,德国轰炸机知道得最清楚,因为它们曾多次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第三轰炸航空团第三大队的 Do-17式飞机的四组三机编队轰炸完敦刻尔克西部的油罐区后,突然遭到一个中队喷火式飞机的袭击。他们周围没有战斗机护航。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射击员用机枪拼命地扫射,但在喷火式快速攻击和优势火力的打击下,十二架 Do-17式飞机中有六架不是起火坠毁,就是被打得千疮百孔而不得不迫降。

  “敌战斗机发疯似地咬住我密集编队。”第三轰炸航空团第三大队大队长维尔纳·克赖培少校在谈到当时的情形时说。密集编队显示出了它的长处,由于飞机机翼紧挨着机翼,射击员们可以彼此掩护,进行防御。但是,殿后飞机还是不断报告:

  “我已中弹,要求脱离编队,准备迫降!”

  第二航空军的战斗日记中曾把五月二十七日这天比作“灾难的一天”。

  “失踪六十四人,负伤七人,损失二十三架飞机。这些数字超过了近十天来的总和。”

  其他航空军在轰炸敦刻尔克时也受到很大损失。尽管从英国本土飞来的二百架喷火式和飓风式战斗机未能阻止住德军对渡口的轰炸,但它们却给德军留下了很深的伤痕。

  德国空军能够这样坚持下去吗?今后还能继续进行这种残酷而有效的攻击吗?

  五月二十八日,天气越来越坏。又有一个大队沿着海岸飞来,他们攻击了奥斯坦德和纽波特,敦刻尔克几乎没遭到轰炸。低垂的云雾掺杂着烟尘,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从空中根本着不见城市。

  拉姆齐海军中将和他的参谋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港口还没被完全破坏,长长的东码头仍然可以使用。这与在岸边登船的辛苦相比,简直是一种享乐。仅这一天,就有一万七千八百零四人被运回本土。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风急雨骤。里希特霍芬将军在日记中写道:“今天,上司一再要求我们第八航空军再次轰炸敦刻尔克的舰船,也就是那些使英军得以逃生的船只。但是,现在的云底高只有一百米。作为一名指挥官,我认为在这种天气出击将会遭到对方猛烈防空炮火的射击。而这给我军带来的损失远比我们前去轰炸给敌人造成的损失大得多。”

  在三十六小时内,敦刻尔克没落下一颗炸弹,驶往港口的船只在不断增加。

  好容易挨到了二十九日中午,从雨幕中透出一丝光亮。十四点以后,天开始转睛。德国空军好象要加倍夺回因天气造成的损失似的,一下派遣了三个俯冲轰炸机大队,向英国船队发起猛攻。重磅炸弹落在港口中间,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被炸沉。英军被迫再次发回报告:“港口堵塞,不能使用。”

  十五点三十二分以后,第二航空队也参加了战斗。他们是从荷兰起飞的第三十轰炸航空团和从杜塞尔多夫起飞的第一飞行训练团。两个团都装备着空军所谓“神奇的轰炸机” Ju 88式俯冲轰炸机。

  英国海军在这天下午,损失了驱逐舰三艘,受重创七艘。海军总部忍受不了这种打击,便将新型驱逐舰从敦刻尔克撤了回来。更为严重的是俯冲轰炸机连续炸沉了五艘大型渡船。这些都是能够运载大批兵员的船只。它们是“海峡皇后”号、“洛琳娜”号、“芬内拉”号、“奥洛国王”号和“诺尔曼尼亚”号。

  在开始猛烈轰炸后的几个小时,“发电机作战”遇到了最大的危机。但是,不管怎样,在五月二十九日这一天,还是把四万七千三百一十人运回了本土。

  五月三十日的天气仍然对英国有利。由于大雾和下雨,德国空军停止了攻击。德国陆军也由于桥头堡敌人的猛烈抵抗无法前进。事到如今,真后悔当初不该叫坦克停止前进。不然的话,早在六天前就可以突破这里软弱的抵抗,抄到敌人背后,完成对敦刻尔克的包围了。五月三十日这天,又有五万三千八百二十三人被撤回本土,其中包括一万四千八百七十四名法国人。

  五月三十一日早晨下大雾,但不久便放晴了。下午,有九个轰炸机大队出击,俯冲轰炸机却未能出动。这天,又有六万八千零一十四人撤回本土。

  第二天,六月一日早晨,太阳终于露了出来。德国空军再次全力出击。

  大批的喷火式、飓风式战斗机企图捕捉德国轰炸机。但他们却被缠在和第五十一战斗航空团(团长特奥·奥斯特坎普上校)的 Me 109式飞机和第—一零驱逐航空团(团长约阿希姆·费特上校)的 Me-110式飞机的撕杀之中。

  因此,俯冲轰炸机才能再次对英国舰船进行俯冲轰炸。它们炸沉了四艘满载官兵的驱逐舰,此外,还炸沉了十艘其它船只。炸伤的不计其数。

  这一天,尽管英军运回六万四千四百二十九八,拉姆齐海军中将还是被这种恐怖的空袭吓破了胆。他决定今后只在夜间派舰队去敦刻尔克。

  六月二日清晨,在敦刻尔克附近海上飞行的德国侦察机没有发现船只。因此,轰炸航空团转为攻击地面目标。德国空军的注意力重新向南,集中到法国内陆。第二天,巴黎遭受了大规模空袭。

  德国空军只对敦刻尔克进行了两天半的大规模轰炸。即五月二十七日,五月二十九日下午和六月一日。

  可是,英国的“发电机作战”却持续了九天。六月四日清晨,最后一批官兵登上了运输船。至此,英国共救出三十三万八千二百二十六人,这对后来战争的胜利是具有决定意义的。对此,当时谁也没料到。

  六月四日,敦刻尔克终于陷落。当时,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将军在日记中是这样写的;“尽管我们夺取了城市和港口,可是,英法军队却都跑掉了。”

  事实上,还有三万五千至四万名法国官兵当了俘虏。正是由于他们的浴血奋战,“发电机作战”才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抢救出了那么多的战友和几乎全部英国官兵。

敦刻尔克陷落后,被俘的英法联军

  当德国步兵在搜索满是弹片的海岸时,从对面摇摇晃晃地走来了一名衣衫槛楼的飞行员。这个人是第一飞行训练团第六中队中队长冯·爱鲁哈芬中尉。原来,他的Ju 88式飞机被喷火式飞机击落,他本人被俘。夜间,敌人让他从用汽车搭起来的栈桥上登船。

  但是,爱鲁哈芬伺机跳海逃脱了。他潜游到支撑栈桥的汽车间隙处,在那里一直隐藏了三十六个小时。这是潮水时涨时落的三十六小时。德军终于来到了,敦刻尔克之战对他个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得以活命的胜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