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高度4000米!
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第二节 空袭鹿特丹
一九四零年五月十四日十五点,荷兰的港口城市鹿特丹遭到了德国空军的大规模轰炸。六十架He 111式轰炸机将炸弹准确地投到荷军防守的马斯河大桥后方的特定区域内,爆炸引起的火灾烧毁了市中心一大半建筑物,有九百人死亡。这件事使德国在全世界名声扫地。
尽管在战史研究上另有别论,但对鹿特丹的这场轰炸至今仍被各种书刊遣资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次恐怖行动。
那么,真相究竟如何呢?鹿特丹的悲剧何在?为什么要进行这场空袭?了解这些详细情况是十分必要的,否则,无法作出客观的评价。
那是在一九四零年五月十日接近黄昏的时候,在苍茫的雾霭中,飞机大编队的隆隆声越来越近。“这时,一阵刺耳的汽笛声响彻鹿特丹的街头和港口。啊,是空袭警报。”这段话是当时曾在鹿特丹机场外围担任过警卫的一位年轻荷兰军官说的。
他的这段话是从德国空军某个研究报告中摘录下来的。他是这样描述的:“‘女王团’的步兵都躲进了瓦尔港机场的战壕和地道里。从清晨三点发出警报以来,他们就一直守在机枪和迫击炮旁,现已疲惫不堪。而两个预备连的伙伴们却在机库的临时宿舍里蒙头大睡,正做着美梦哩……。”
就在这时,死神出现了。无数颗炸弹从天而降,炸弹落到机场边缘的战壕里,在高炮阵地上爆炸。有一颗重磅炸弹正好命中了那座预备队正在里面酣睡的大机库。
结局是悲惨的。机库中弹后,马上燃烧起来,一会儿便倒塌了,不少士兵被压在里边。重要机场瓦尔港的防卫骨干力量就这样被消灭了。
这次极为准确的轰炸是由第四轰炸航空团第二大队的二十八架He 111式飞机实施的。这一行动是德国向敌后数百公里的“荷兰要塞”实施空降突击的序幕。
清晨五点刚过,第四轰炸航空团便从德尔门豪斯特、法斯贝格、居特斯洛基地起飞了。他们本应在五点三十五分通过荷兰国境上空,可是,马廷·菲比希上校却让他的航空团从北海上空绕道迂回飞行。他打算从海上,即从英国方向进入海岸线附近的目标,阿姆斯特丹的斯希普霍尔机场、海牙附近的伊彭堡、鹿特丹的瓦尔港和贝亨·沃普·索姆战斗机基地。
但是,奇袭没有成功,荷兰当局从五月二日起,就预料到德国将要进攻,所以,他们沿海岸线组织了猛烈的对空火力,拦阻来犯的轰炸机。此外,荷兰的战斗机也积极投入战斗,迎击了德国轰炸机。轰炸机的编队长机被击落,菲比希上校跳伞后被俘。尽管如此,这个轰炸机编队还是对敌人的机场群实施了第一次打击。
就在瓦尔港的爆炸声停止,对空炮火寂静下来的同时,天空中又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这声音是来自东面,飞来的不是轰炸机,而是三发运输机。下面是“女王团”的那位年轻军官对这几秒钟所发生的事情的一段描述:
“突然,在机场和机场周围的天空中,魔术般地出现了许多白点,二十个,五十个,哎呀!有一百多个。这些白点一个接一个地从飞机里飞出来,慢慢地接近地面。”
“伞兵——空降兵!”
“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接着,到处响起了机枪的射击声。不知他们是在打伞兵呢,还是在打飞机,到处都是目标,简直不知该打哪个好。”
这些伞兵是卡尔·洛撒·舒尔茨上尉指挥的第一空降四第三营。他们直属库特·斯徒登特中将的第七空降师。他们的任务是:在轰炸机实施轰炸后,该营应紧接着对瓦尔港机场采取果断行动,即直接对目标进行空降,占领机场,保障后续空降部队着陆。
第一特殊任务轰炸航空团第三大队大队长沙伊德勒上尉的运输机满载着空降兵,准时地进入了鹿特丹的南部。炸弹坑遍及瓦尔港机场,燃烧着的机库冒出的浓烟使他们很快认出了目标。
伞兵们跳出了机舱。他们在空中无所事事地飘荡了十五到二十秒钟。荷兰军队的防空炮火开始时曾一度打得很猛,后来逐渐减弱,并且,火力也不集中了。
伞兵遭受的最大损失是由于自己的过错造成的。一架Ju 52式飞机竟然在大火熊熊的机库正立方实施空降,结果,丝绸做的伞具见火就着,许多伞兵就这样被活活地摔死了。
不过,大部分伞兵是在瓦尔港机场两侧着陆的,并马上投入了战斗。这样一来,荷军就不得不分散火力对付机场外缘的伞兵。这是德国的一个计谋,也是对机场的第二次打击。
接踵而来的是第三次打击。趁敌慌乱之际,一个运输机中队试图在瓦尔港机场着陆。但他们遭到小口径高炮的射击,有一架Ju 52式飞机的油箱被打漏,两台发动机起火。
这架飞机好歹着陆了。还没等飞机停下来,舱门便打开了,士兵们从里面跳了出来。他们是第十六步兵团九连的两个排,是机降部队的先遣分队。指挥官是施维贝尔克中尉。
荷军受到两面夹击,不到十五分钟,大部分行军防守部队的士兵在战壕里举起了双手,被解除了武装。
在这期间,Ju 52式运输机陆续在燃烧着的飞机旁空降。这是先遣分队的另一部分,该团的第三营。
第三营营长迪特里希·冯·霍尔蒂兹事后曾这样写道:“不出所料,这里是一片惊人的轰响。发动机的轰鸣声、机库里弹药的爆炸声和重迫击炮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敌人的机枪在阻击飞机降落。但我们的士兵早已敏捷地跳出机舱,开始了攻击。”
荷军“女王团”的军官们回忆这次出乎意料的快速袭击时是这样说的:
“机场处于我们的重迫击炮和鹿特丹北部炮兵的火力控制之下。因此,也许能够救出我军的残余部队,把他们集中到公路上。但糟糕的是德军发出了绿色信号弹,这是我军停止重火器射击的信号!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军的信号呢?完了,最后的抵抗已陷于崩溃。英勇的“女王团”的残部绝望地举起双手当了俘虏。这时,敌机还在一架接一架地着陆,瓦尔港机场落到德军手里。”
然而,占领一个机场只不过是个开端。德国这次对鹿特丹进行空降作战的真正目的,是夺取市中心马斯河上的几座重要桥梁。他们必须尽快占领并扼守住大桥的两端。
瓦尔港机场位于鹿特丹西南部。第十六步兵团第三营着陆后必须打开一条路。通过鹿特丹南部市区,要走几公里才能到达马斯河。可是,在到达之前,那几座桥梁会不会被炸掉呢?
对此,德方也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在进攻目的前一天夜里,施勒特中尉指挥的第十六步兵团十一连就已潜入到奥耳登堡附近的次维舍南浴场。午夜,他们和第二十二工兵团二连的一部分人员一起,登上了在那里待命的水上飞机。
随后,他们从次维合南海(实际是一个近似圆形的内陆湖)起飞,向西飞去。飞机的载重量达到了最大限度。这是一种老式He
59式双翼机。在它那箱形的机身下,挂着很大的浮筒。这种飞机被海军用来警戒海面和救护。但是,它用于作战,实在是太笨拙了。
可是,就是这样笨拙的十二架水上飞机,却于一九四零年五月十七日七点,沿着新马斯河,六架由东,六架自西进入并降落到鹿特丹市中心。
飞机以离水面几米的超低空接近目标。在维列姆大桥附近,成两列着水,然后,破浪驶向北岸。

He 59 水上飞机
这时,机降兵打开舱门投下橡皮筏,然后,坐上橡皮筏划河岸边。他们从防护堤登岸后,立即向东栈桥突击,迅速占领了旧港附近的莱乌和扬·科依特两座桥梁。紧接着,又占领了南面最长的那座维列姆大桥并按兵固守。邻近的铁桥也被相继占领。
几分钟内,十二架He 59式飞机运来的工兵和步兵就在马斯河两岸构筑起了桥头堡。
荷兰守备部队立即反扑。
德军士兵躲在桥下、墙后和建筑物的角落里,死守着他们的桥头阵地。第一次反扑被击退了。不管怎么样,德军的兵力只有一百二十人,被消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突然,在马斯河南岸沿市街开过来几辆市内电车。从上面跳下来的竟是德国的空降兵!
原来这支部队是赫鲁斯特·戈尔芬中尉率领的第一空降团第十一连,大约六十人。他们没有跟他们的伙伴一起降落到机场,而是降落在马斯河转弯处南面的运动场附近。随后,截了几辆市内电车,横穿费耶努尔特区,急忙赶到河边。
第一批援兵总算到了,先遣部队的军官和士兵们这才松一口气。戈尔芬率领这个连越过马斯河,来到北面的桥头堡。如果再晚一个钟头,恐怕就过不去了。因为荷军加强了火力,他们从岸边阵地和一幢高楼上,向维列姆大桥猛烈射击,所以想从桥上通过是非常困难的。
第十六步兵团三营从瓦尔港机场出发,经过激烈的巷战后,也突到马斯河畔,并占领了河上的几座小型桥梁和马斯河中的诺德岛。但是,真正打通维列姆大桥则是在五天四夜之后。
留在北岸的六十人凭借桥头堡,顶住了荷军的猛烈反击。
了解了这些背景以后,就可以判断,为什么后来德国对鹿特丹采取大规模空袭,以及为什么会导致德国对“荷兰要塞”采取大胆的空降作战了。
一九三九年十月二十七日,当时的第七空降师师长库特·斯徒登特少将被总统叫到柏林的帝国办公厅密谈。参加密谈的除希特勒和斯徒登特外,还有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长凯特尔上将。
希特勒说,在波兰战役中,俄们有意不使用空降部队,为的是避免过早地暴露秘密。但是现在准备立即展开西线的大规模攻势。究竟以何种方式,在何地实施空降才能取得最好的奇袭效果呢?经过长时间考虑之后,我认为应当这样做:第七空降师(四个空降营)和第二十二步兵师(该师是作为机降部队配备的,也称“第二十二机降师”)在东佛兰德的根特地区空降,占领那里的比利时要塞,并坚守到德国陆军部队到达。使用运输滑翔机进行机降。以兵力不多的突击营占领埃本·埃马耳要塞和艾伯特运河上的桥梁。
对这样大胆的作战部署,陆军虽然表示为难,但各种准备工作还是做得十分周密。当然也有相反的议论,认为占领埃本·埃马耳比占领其它任何要塞都困难得多等等。这说明埃本·埃马耳要塞之险要。正因如此,必须一丝不苟地按计划执行。斯徒登特极端秘密地进行着突击埃本·埃马耳的准备工作。他的空降行动甚至未纳入德国的西线作战计划。
然而,这样一份精心制定的绝秘作战计划却由于两名空军军官不应有的过失落到了比利时当局手中。
事情是这样的。一九四零年一月十日,明斯特第二航空队所辖第二二零飞行指挥所的少校联络官赖因倍尔加乘飞机去科隆,参加有关空降作战补给的会议。明斯特洛登哈德机场指挥官埃利希·亨曼斯少校提出用联络机送他前往。
虽然赖因倍尔加一开始不赞成雾天飞行,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他随身携带了一个黄色皮包,里面装着到科隆开会所需要的机密文休。第二航空队制定的关于西线作战计划第四号副本也在皮包里。
亨曼斯从洛登哈德机场起飞,向西南飞行。开始还顺利,后来,配见度越来越坏。甚至在飞越莱茵河时,竟看不到这条大河。他们渐渐地不安起来,一边在强劲的东风中飞行,一边搜索着可以导航的地标。
费了很大劲,好容易才找到一条黑色的河流,但这决不会是莱茵河,因为莱茵河的河面不是这样狭窄。
机翼上开始结冰。突然,发动机停了车。
不迫降不行了。亨曼斯驾驶着飞机躲过两棵大树后,在田野里着陆,不巧摸到一个上岗上。
赖因倍尔加的脚蹭破了皮,他从撞坏了的飞机里爬出来,向跑来的一个农夫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农夫不懂德语,后来用法语才同明白,原来这里是比利时的梅克林。
赖因倍尔加的脸色顿时变了。“必须马上把文件烧掉,带火柴了吗?”他问亨曼斯。
可是,亨曼斯也没带。因为他们两人都不会吸烟。这时,比利时农夫拿出了一盒火柴。
赖因倍尔加在土岗背风处,准备将皮包里的文件全部烧毁。但已经迟了,比利时宪兵骑着自行车赶到现场,把火踩灭。
半个小时后,在农夫家里进行了第一次审问。赖因倍尔加试图顽抗,并抢过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企图抛过火炉。但是,那个比利时上尉恶狠狠地把文件抢了回去。
就这样,一份虽然烧黑了边角,但内容仍然很完整的德军作战计划落到了西方敌人手中。这简直是一次轰动世界的一大奇闻。
但是,这份文件定真是假?是不是德国情报部设下的一个圈套?同盟国方面的意见纷纭。从这个捡来的宝贵资料上,几乎得不出一点军事上的结论。
相反,德方却十分恼火。希特勒、戈林都非常震怒。他们撤了费尔米将军第二航空队司令的职务,令其参谋长卡姆胡贝尔上校辞职。此外,第四航空军参谋长根德中校也被判为同罪。
德国重新制定了作战计别,改由曼斯丁将军发动“镰刀作战”,在亚尔丁森林地带,以装甲部队强行突破比利时(参看地图5),并把荷兰也纳入攻击目标。
图5
另一方面,考虑到比利时当局或许从他们得到的文件中已经知道了空降计划的细节,所以,希特勒废除了用空降作战突破比利时根特地区的要塞、马斯河要塞和那慕尔—迪南要塞的第二计划。
只有埃本·埃马耳和艾伯特运河作战因属于绝密,极被列在作战计划上,所以,仍然继续执行。
一九四零年一月十五日,在文件失落的第五天,斯徒登特将军接到柏林发来的使用空降部队的新命令。
根据“镰刀作战”的部署,当德国陆军进入法国北部时,不允许有来自北翼的威胁。因此,第十八集团军司令冯·库赫勒
炮兵上将奉命尽快占领荷兰。
但是,荷兰可凭借无数条河流据险防守。它的东面,沿着南北运河有一片沼泽挡住了进攻的道路。
从南面,只有一条路通向“荷兰要塞”,那就是横跨在马斯河和莱茵河交叉河口上的默尔迪吉克、多尔德雷赫特以及鹿特丹地区的桥梁。如果能在这些渡口未被炸毁时将它们夺到手,并能坚守三四天或五天,等到第九装甲师开到,那么荷兰就算完蛋了。
斯徒登特将军的第七空降师接受了这个命令,并于一九四零年五月十日清晨开始行动。
在默尔迪吉克,当对桥旁的碉堡和高炮阵地进行了准确的俯冲轰炸之后,第一空降团第一营(布罗盖上尉指挥)在南北两个桥头堡附近同时着陆。经过短促激战,德军夺取了横跨荷兰迪普河的长一点二公里的公路桥和长一点四公里的铁路桥。
在多尔德雷赫特,由于这里的建筑物布局很乱,只能空降。一个连(第一团第三连)去强行夺取横跨在马斯河上的桥梁。激战中,连长冯·布兰迪斯中尉阵亡。荷军经过猛烈的反击,又夺回了铁路桥。于是,布劳尔上校率领的第一空降团主力和在瓦尔港机场机降的第十六步兵团第一营,介入了持续三天的多尔德雷赫特争夺战。
在鹿特丹,如前所述,德军占领了瓦尔港机场。第十六步兵团第三营(冯·科尔蒂兹中校指挥)和固守在北岸桥头堡里的六十名伞兵击退了荷军的反击,守住了北岸桥头堡以及马斯河上的每一座桥梁。
到此为止,对“荷兰要塞”的空降作战已经充满了希望。德军的小股兵力在各处进行着激烈的防御战,并确保了桥梁的安全。现在,只等第九装甲师北进了。
但是,在斯徒登特指挥的空降部队中,还有一支将去执行特别任务的北路军,它由第二十二机降师师长格拉夫·斯庞居克
中将指挥。
他们将在海牙周围的瓦尔肯堡、伊彭堡和奥肯堡三个机场着陆,并突袭荷兰首都,攻占政府大厦和国防部。
荷兰当局对于德国在丹麦和挪威首次使用的空降战术是有所警惕的。他们加强了机场的守备,设立了各种障碍物。由于周围是一片和机场面积差不多的平地,所以这个机场很难发现,致使第一批到达的绝大多数伞兵都降错了地方。造成随后到达的运输部队在着陆时遭到了荷军防御炮火的猛烈射击。
在莱顿西面的瓦尔肯堡,第四十七步兵团第三营(布雷上校指挥)从还在滑行的运输机中跳出来进入攻击。他们的任务是和第二空降团第六连的两个排一起,首先控制机场。不过,现在他们是在孤军作战。沉重的Ju 52式飞机在松软的跑道上陷了下去,直陷到轮轴,因而无法起飞,结果,被炮火击中燃烧起来。运送二营的第二批飞机由于无法着陆被迫返航。
在德耳夫特北面的伊彭堡机场,由于防御炮火非常猛烈,第六十五步兵团第六连乘坐的第一批十三架Ju 52式飞机中,有十一架被炮火击中,带着熊熊烈火着陆。这些被浓烟烈火包围的飞机纷纷撞在跑道的路障上。幸存的士兵也只能在短暂时间内抵挡一下优势的敌人。
稍晚一些时候,第九特殊任务轰炸航空团第三中队也飞到这个机场。他们是六点零六分从利普斯林格起飞的。二号机驾驶员阿罗伊斯·马伊雅上士的旁边,坐着格拉夫·斯庞居克中将。
他们看到伊彭堡机场已无法着陆,便飞往奥肯堡。这里的情形也跟那里差不多,防空炮火很猛,跑道上尽是飞机残骸。突然,师长斯庞居克中将乘坐的那架Ju 52式飞机也被敌人的高炮击中。
这架受了伤的运输机在空中盘旋着,寻找着陆的时机。有很多飞机降落在鹿特丹至海牙之间的公路上,也有的在海岸的沙滩上迫降陷在松软的沙地里。
马伊雅上士费了好大劲才降落在靠近森林的一块空地上。斯庞居克中将开始把各小股部队集中起来。
五月十日傍晚,斯庞居克中将通过携带式无线电台设法和第二航空队取得了联系。凯塞林命令斯庞居克停止对海牙的进攻,向鹿特丹北部挺进。
五月十二日夜,集结起来的战斗部队赶到了那里。他们在这几天中,连续与荷兰三个师的主力部队进行了战斗。
斯庞居克在郊外的奥弗赖斯希构筑了“刺猬阵地”。因为兵力太弱,已无法向市区突击了。
胡比克
少将的第九装甲师先遣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于五月十三日清晨,在空降兵们高举双手的欢呼声中,跨过默尔迪吉克大桥向北挺进的。
在夺取多尔德雷赫特的当天傍晚,第一辆坦克由马斯河大桥的南面开进了鹿特丹。
在那里,第十六步兵团第三营仍在拼命固守着渡口。荷兰的重炮在猛轰维列姆大桥,甚至还出动了炮艇,但错无济于事。
德方的损失也很大。冯·科尔蒂兹中校奉命撤回坚守在北桥头堡戈尔芬中尉率领的六十名伞兵。但是,他们无法撤回来,因为荷军封锁得太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就是一只老鼠也休想活着过去。
五月十三日十六点,在维列姆大桥南侧,出现了两个挥动着白旗的老百姓,双方停止了射击。两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大桥,这两个人是德国占领下的马斯河中间诺德岛上的居民,一个是牧师,另一个是商人。他们受冯·科尔蒂兹中校的委托,前往未见荷军城防司令,转告说:如果荷军希望鹿特丹免遭毁灭,只有投降。
傍晚,这两个人回来了,面色仍然十分惊恐。荷兰人威胁说,今天夜里要用重炮把人口稠密的诺德岛炸平。荷军的斯哈罗上校叫他们转告德国指挥官:如有什么提案,可派军官前来谈判,跟老百姓没有什么好谈的。
鹿特丹的厄运从此开始了。在荷军看来,鹿特丹是阻碍德军北进非常有效的关隘,从军事常识上来说,也是不应放弃的。
对德军统帅部来说的确如此。为了加速战争的进程,为了能自如地调动经由比利时向法国北部进攻的主力部队,必须尽快地占领荷兰。另外,进攻荷兰的第十八集团军还非常担心英军是否会在五月十三日在“荷兰要塞”登陆。
为此,十八点四十五分,冯·库赫勒将军命令:“要想尽一切办法,粉碎荷军在鹿特丹的抵抗。”并决定在五月十四日十五点三十分,用坦克冲过维列姆大桥,进行强攻。在此之前,为了削弱敌军的抵抗能力,对桥对面的指定区域实行炮击和精确轰炸。
这时,第三十九军军长鲁道夫·施密特将军接替了斯徒登特中将,担任德国对鹿特丹作战的司令。他接到了集团军司令冯·库赫勒的命令:“尽最大努力,使荷兰老百姓免遭无谓的牺牲。”
施密特在五月十三日傍晚,又一次发出劝降书,并译成了荷兰文。劝降书中直接了当地警告荷兰城防司令:如不马上停止抵抗,我方只好动员一切力量,采取必要的手段。
他还说:“这将导致整个城市的毁灭。贵官是位有责任感的军人,希望你能和我们共同为全市免遭厄运而努力。”
就这样,到了一九四零年五月十四日。从这一天起,每小时,甚至每分钟都孕育着危机。
五月十四日十点四十分,德军谈判代表海尔斯特上尉和翻译普鲁查尔(博士)中尉通过了维列姆大桥。他们俩先被带到荷军前线司令部,在那里等候。后来,又蒙着双眼坐上汽车,在市区乱转了一阵,最后来到一间地下室。
普鲁查尔博士说:“拖延的时间越长越令人难过。老实说,他们正在失掉宝贵的时间。”
十二点十分,他们终于见到了斯哈罗上校,并向上校说明:如不立即投降,就要大规模空袭。
但是,斯哈罗不肯单独作出决定,要向海牙的上司请示。
斯哈罗和海尔斯特上尉约定,十四点,荷兰将派出谈判代表答复。
施密特将军听到这个情况后,认为敌人还有投降的可能性,便马上打电报给第二航空队:
“正在谈判,延期轰炸!”
十三点五十分,荷军谈判代表、城防司令的副官巴克尔上尉从维列姆大桥走过来。
冯·科尔蒂兹中校在马斯河中的小岛上迎接了他。传令兵向南边仅几百米处的第三十九军军长施密特中将的指挥部跑去。
在指挥部里,除施密特外,还有期徒登特中将(空降军)和胡比克少将(第九装甲师)。他们正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荷军城防司令对上午提出劝降的答复,不知道荷兰方面是否已经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科尔蒂兹中校和巴克尔上尉一起,在维列姆大桥下等着到军司令部报告。他再一次向荷军代表强调:鹿特丹正孕育着一场重大的危机。
可是,这位荷兰军官不以为然似地环顾着四周。枪声停止了,仿佛经过几天的激战,马上快要停战了。然而,这位荷兰军官却没有看到正准备越过马斯河大桥攻入市中心的德军坦克。他在想:莫非是讹诈?德军拼命地鼓吹“为了挽救鹿特丹”莫非是企图掩饰他们目前的虚弱?
当科尔蒂兹得知荷兰的斯哈罗上校不打算马上投降时,他大为吃惊。德国的将军们也无不为此而震惊。
城市的大部分还掌握在斯哈罗手里,他的部队和在马斯河南岸的德军相比,在数量上占优势。而在鹿特丹北部的德国第二十二机降师的残部(由格拉夫·斯庞居克指挥)和其它几股小部队加在一起,总共兵力不过几百人。他们早已失去了进攻的能力,只能固守在“刺猬阵地”里。
为什么斯哈罗上校又说要投降呢?莫非荷军总司令温克尔曼命令斯哈罗以适当的答复来争取时间?
巴克尔上尉亲手把鹿特丹城防司令的信交给施密特将军。信中指责说,德国方面的文件在格式上有不完备的地方。原文是这样的:
“为了能考虑这种提议(投降之事),在文件上必须写上贵官的军衔、姓名,并要签字——驻鹿特丹部队司令P·斯哈罗”。
十四点十五分,斯密特将军看了这封信。显然,这个荷军代表没有谈判投降事宜的权限,他只能把德方的文件带回去。于是,施密特立即又起草了一份文件。
与此同时,瓦尔港机场的空降军无线电班用断断续续的电波成功地发出了给第二航空师的命令:“因在谈判,轰炸延期!”
可是,就在这同一时刻,拉克纳上校指挥的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正越过边境,迫近鹿特丹。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的一百架He 111式飞机是在四十五分钟之前从德尔门豪斯特、霍耶·威塞尔、克瓦肯布留克三个机场起飞的,他们奉命在十五点发起攻击,要求准时进入目标区。
在头一天晚上,航空团的联络官飞到鹿特丹,来到斯徒登特将军的指挥部,带回了详细的战斗指令和一张上面标有荷军抵抗地带的地图。这张图上画的是关键的马斯河桥北端的三角地区。第五十四航空团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三角区内实施轰炸。
拉克纳上校坐在前导机里,他把这张地图放在膝盖上。团长和中队长们也都带着地图的副本。
这次空袭是纯军事性的。目的是通过短时间猛烈轰炸,使马斯河上的两座大桥(公路桥和铁路桥)以北坚固的荷军防御阵地彻底瘫痪,以保障德军过桥。每架飞机上的人员都知道在马斯河北岸,还有六十个自己人坚守着一个小小的桥头堡。那里是不能轰炸的。
但是,这一百名飞行员却有一件事不知道,就是在鹿特丹正在进行劝降谈判。德军司令曾亲自下令暂停攻击,而拉克纳上校只知道有这种可能性。
据拉克纳说:“在起飞之前,航空团接到了指挥部打来的电话,说斯徒登特将军已着手向荷军劝降,要我们在攻击之前注意马斯岛上的红色信号弹。如果发现红色信号弹,就不要攻击鹿特丹,改为攻击在安特卫普附近的英军四个师。”
那么,在战斗持续了五天,硝烟弥漫的城市上空能看清这种信号弹吗?
这时,施密特将军在科尼琴桥下,亲自起草好了劝降书的每项条款。在结尾写道:
“本官将不得不迅速采取行动。我希望在一小时之后,即到十六点,能得到贵官的答复。鹿特丹南部战区,一九四零年五月十四日十四点五十五分,施密特”。
巴克尔上尉拿到这个文件后,立即返回市区。冯·科尔蒂兹中校把他送到维列姆大桥,此后,巴克尔独自向北跑步回去。
这时正好是十五点,也就是原定的轰炸时间。科尔蒂兹在他的日记中写道:“紧张已达到了极点。鹿特丹还未得及投降吗?”
忽然,从南面传来了无数架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是轰炸机!马斯岛和诺德岛上的步兵们赶紧把红色信号弹装进信号枪。
科尔蒂兹接着写道:“对我们在前线的人来说,只希望能发出必要的命令,保持畅通的通讯联系,统帅部能把握住事态。”
但是,这时候的德国统帅部早已把握不住事态的发展了。半小时之前,第二航空队在接到施密特将军发来的“延期轰炸”的电报后,曾竭力设法招回已在进攻途中的航空团。
甚至连指挥这次作战的普察尔少将的“特殊任务航空军”也用无线电同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进行了联系。在不来梅的参谋长巴塞格上校接到鹿特丹发来的重要报告后,马上跑进自己的电报室,急忙用事先约好的暗语发出信号:
“更换目标!”
可是,只有航空团司令部用的电台频率和空中编队相同。因此,停止攻击的命令必须从特殊任务航空军转到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这要耽误很长时间。
在明斯特,第二航空队首席作战参谋利克赫夫中校跳上一架Me 109式飞机飞往鹿特丹。他要在航空团投弹之前的一瞬间把他们止住。
然而,这一切尝试都迟了,航空团已进入直接攻击状态。He 111式飞机的通信员们收回了伸到机外的无线,接收能力马上减弱,因为他们必须集中精力进行攻击。
现在,对这座城市仅有的最后一线微弱的希望就是红色信号弹了。
快抵达目标时,航空团按照命令分成二路纵队,左路由第一大队大队长奥特·赫内中校指挥,从西南进入攻击。拉克纳上校飞在右路纵队的前面,直逼目标。
拉克纳报告说:“空中无云,但却有令人讨厌的浓雾。能见度很坏,为了准确命中指定的目标和不致误炸戈尔芬少尉等六十人以及桥梁,纵队将高度下降到七百五十米”。
十五点零五分,拉克纳率领的右路纵队飞至马斯河上空,到达了市郊。此刻,对于中口径高炮来说,这样高度的飞机是最理想的目标。况且,飞机又是直线飞行。
飞机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向下注视着河流。新马斯河水流到鹿特丹后北折,不久又转向西南。在拐角的西面,有两座极为重要的桥梁。透过雾霭和硝烟烈火,他们发现了这两座桥梁以及位于它们之间的马斯岛。
虽然机长和领航员多次向下观察,但都没有发现红色信号弹。只见荷兰高炮喷出的团团火球向编队飞来。
决定鹿特丹命运的时刻就在这最后几秒钟了。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马斯岛上科尔蒂兹的部下打出了好几打红色信号弹。
“哎呀,糟糕!”站在斯蒂尔特艾街圆形广场上的施密特和斯徒登特将军叫了起来。只见轰炸机慢慢地,像是在寻找什么似地从他们的头顶上飞了过去。这时,两位将军也都拿出信号枪,向正上方发射了红色信号弹。
但是,从空中往下什么也看不见。地面发射的信号弹被燃烧着的房屋和炸毁的“斯特拉登达姆”号客轮所冒出的黑烟给吞没了。
迟了。第五十四轰炸航空团的右路纵队从目标上空隆隆飞过,投下了大量烈性炸弹。这些炸弹都准确地落在三角区以及旧城的中心。
过了不久,以赫内中校率领的三机编队为前导的左路纵队也赶到了。他在讲到这次攻击时曾这样说道:
“我自从当僚机以来,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富有戏剧性的空袭。在我前面的负责俯冲轰炸瞄准的领航员和身后的通信员都在努力寻找着是否有停止轰炸的信号弹。”
从赫内的攻击方向很容易看清目标。领航员定时用无线电报告着测定的数据。赫内注视着马斯岛,集中精力地寻找着“红色烽火”。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下面就是攻击目标,再不投弹就要飞过了!”领航员叫了起来。
于是,赫内发出了投弹命令。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他突然发现升起了两颗小小的红色信号弹。他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赫内回过头,用暗语向通信员喊道:
“关上投弹开关!”
但是,太迟了。飞机的自动投弹机构已经开始工作,炸弹落下去了。紧接着,三机编队的其它两架飞机也投了弹。
幸好第一中队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当负责轰炸的领航员正要打开投弹开关时,耳边突然响起了通信员发出的停止投弹的信号。领航员踌躇不决地回头向市区望去。
只见到处都是炸弹爆炸的闪光,浓烟吞没了房舍,火光冲天。前导机已投了炸弹,怎么我们就不能投?
的确,不能再投了。赫内中校把大队领向西南,前往轰炸第二个目标。(参看地图6)
图6
第五十四、五十七轰炸航空团的一百架He 111式飞机中,在鹿特丹投弹的有五十七架。左路纵队的四十三架飞机是在最后的一刹那才停止轰炸的。
事后才知道,除赫内中校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看见从马斯岛不断打上来的红色信号弹。
五十七架飞机共投下二百五十公斤炸弹一百五十八颗,五十公斤炸弹一千一百五十颗,共重九十七吨。这些炸弹都是用于军事目的的烈性炸弹。

燃烧的鹿特丹
虽然后来中止了轰炸,但鹿特丹市中心却被大火烧毁。这是因为在鹿特丹使用的虽然都是小型烈性炸弹,但它却能毁坏建筑物,炸坏公路,揭开房顶,使墙壁倒塌。所以,有中心受的破坏很大。
烈性炸弹也会引起火灾。鹿特丹港是个石油和人造奶油半成品的主要转运地。流出的奶油和石油见火就着。火借着风势蔓延到市内,市内那些陈旧的木质房屋很快燃烧起来。荷兰的防空消防队虽说不是第一流的。难道不能在这场大火刚燃烧起来的时候把它扑灭吗?
空袭后的第二天,德国第一消防警察团的一个营,乘着最新式的消防车开进了鹿特丹。但是,为时已晚,这座城市的许多地方早已化为灰烬。
团长汉斯·鲁姆夫上校调查了这场大火未能迅速止住的原因。消防专家从现场写来的报告简直是给鹿特丹的悲剧又增添了一层色彩。报告中写道:
“这座拥有一百万人口的海港城市尽管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但它却紧紧抱着市民消防队这一过时的产物不放。而公共消防队的核心装备和一百年前没有什么两样,他们还在使用双轮手压式水泵。这和杨·范·德尔·海登早在一六七二年发明的原物几乎一个模样。他们也有几台自动水泵,但开往现场救火时,操作人员却不在车上。另外,还有几艘装有压力水泵的拖船。所有这些,就是荷兰消防队的全部装备。”
鲁姆夫作出的结论是:鹿特丹的消防组织过于落后.像这样落后的消防体系遇到空袭时,根本保护不了城市和港口。
荷兰方面反驳说,这种消防组织扑灭一般的火灾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们没有料到鹿特丹市中心会遭到如此大规模的轰炸。
空袭后,十七点整,荷军城防司令斯哈罗上校亲自走过维列姆大桥,来到马斯岛求降。这时,他已被彻底挫败了。
施密特将军对于进行的轰炸表示歉意。一小时后,对方签署了投降书。
在马斯河岸边阵地上坚守了五天四夜的德国空降部队的幸存者从建筑物中、地下室和战壕里爬出来。
冯·科尔蒂兹中校曾这样描绘过当时的情景:“一名年轻的空降兵取出旗帜,战友们为了给轰炸机做标志,把旗帜插在最前沿的一家房顶上。他脸孔呆板地走着,桥头堡里的士兵跟随着他。死亡的人很多,活着的都是满身泥土,衣服破烂不堪。一部分人手中没有拿枪,只是口袋里揣着几颗手榴弹。我们于十九点进入了燃烧着的市区……”。
紧接着,装甲部队通过公路,向北驶去。他们是去接替第二十二机降师的残余部队的。这时,四周还持续响着枪声。我们命令荷兰士兵带着武器到集合地点集中。碰巧,一支打着党卫队队旗的部队正在通过市区,旗手上印有阿道夫·希特勒的像。突然,和“武装的敌军”遭遇了,顿时枪声大作。
斯徒党特听到枪声.马上跑到司令部的窗口,想加以制止。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头部,他倒在血泊里。斯徒登特在停战三小时后,在即将看到他的空降军取得的辉煌战果的时候,却被流弹击中,负了重伤。
几乎在这同时,五月十四日二十点三十分,荷军总司令温克尔曼将军通过广播命令全军投降。经过五天激战,荷军举起了双手。这对德国的作战来说,是一次出乎意料的成功。而空军对此次作战做出的贡献的确是惊人的。
但是,这种成功是以相当大的代价换来的。不仅人员伤亡惨重,运输机的损失也是巨大的。投入的四百三十架Ju 52式飞机有三分之二末能从荷兰返回,或受了重伤不能继续使用。运输航空团(即第二特殊任务轰炸航空团)在海牙地区的空降作战中,几乎损失了参战飞机的百分之九十。
在荷兰曾发生激战的各机场上,无数架Ju 52式飞机被击落、击毁,飞机残骸比比皆是。这些飞机大多是由空军航校提供的,飞行员都是训练飞行学员的教官,所以,损失就更为惨重。
Ju 52
当时的参谋长巴森格上校追述说:“由于损失了这些人,空军战斗力的后备力量显著减少,其后果在以后明显表现出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