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空军的“弑神者”们

作者：杨威利

　　作为 Cliff 大作的补充，我想根据手里的资料描写一下 IL-2 在实际战斗中的情况和一些在战斗中对付它的高手们，希望不至于成为画蛇添足吧。

　　众所周知，IL-2 在德军中有个外号叫做：“黑死神”，它以其坚固的装甲和强大的火力而闻名于世。这种飞机战时产量高达 36,163 架，在世界战争史上高居第一。当然东线的那些“德国神鹰”们是不会放过这种猎物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块硬骨头实在不太好啃……

　　IL-2 大规模出现在前线始于 1941 年 9-10 月间，给了德军装甲部队很大的打击。那时德国陆军装甲部队作为突破的箭头时常会深入对方后方很远的地方，以进行深远包围歼灭战。但这样做的同时，也使自己远离了战斗机掩护，而 Bf 109 战斗机由于航程的关系，通常不能为先头装甲部队提供不间断支持。装甲部队的后方通常还有许多敌军残留，使得野战机场的建立往往要拖很久。苏联空军充分利用了这个局面，大量出动 Pe-2、IL-2 等攻击机前去打击德军的装甲矛头。他们经常一次通过，打了就跑。等到 Bf 109 赶到时，他们已经脱离了这个战场，而赶往下一个能打击德军的地点去了。

　　在当时陷入危机的莫斯科前线，IL-2 取得的首批重大战果之一，来自于第 74 攻击机团（ShAP）。“台风”战役开始两天后，该团的四位飞行员在奥廖尔到姆岑斯克的公路上突袭了德国第 2 装甲集团军的一支先头部队，他们在一次低空轰炸中摧毁了 15 辆装甲车辆和 3 辆油罐车，使得古德里安部队令人生畏的突击速度得到了减缓。10 月 3 日，第 2 装甲集团军在到达奥廖尔后正式将一份文件递交空军方面，提到：“我们的战斗机实在落后太远了……”

　　德国空军为响应前线的召唤，采用了这样的战术：运输机携带必须的器材前往前线附近建立临时基地，使得战斗机可以及时补充燃油和弹药。在较为危险的夜晚，战斗机和运输机都飞回后方永备机场，第二天再返回。这样前线得到的支持力度就大为增加了。

　　但问题还在于这种飞机不太好对付——JG52 第 1 大队的沃尔特·托特（Walter Tödt）军士是这样描述的：“在一次从前线返回的途中，卡尔·荣格（Karl Rung）少尉和我发现了一架 IL-2 单机，于是就发起了攻击。对手立刻向莫斯科方向俯冲脱离，飞的是如此之低，以至于我们无法捕捉到它的薄弱点——机身下的散热器。我们从两边不停开火，瞄准的是对方的尾翼。但直到尾翼被打掉后，这架飞机还在飞行！这时轻型防空火力从地面袭来，我们不得不在树顶高度放弃了追逐。这些鸟儿是最难对付的目标，如果你从后面攻击它，子弹只能从机身那坚固的装甲上弹开。而那个驾驶员简直是坐在一个装甲澡盆里！”

这位老兄看来忘记了 IL-2 的最佳防御方法——贴地飞行。它飞得太高，以至于 JG3 第 2 大队的戈登·格洛布（Gordon Gollob）上尉（后来的德国战斗机部队总监、钻石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获得者）很容易地从下方将它击落。图中可以见到 IL-2 的油箱已经着火，正在冲向大地。（这张照片由格洛布本人抓拍）

　　随着时间的过去，落入德军手里的 IL-2 也多了起来。在整个大战里，德军缴获的 IL-2 不少于 100 架，但它们中没有一架被德国空军使用过（即使是用来训练）。德国空军认为它们的制造工艺和操纵性能实在太差，从而对苏联大量建造质量如此低劣的飞机感到难以理解。如果使用德国标准，这些飞机连被空军试用的机会都没有。不仅德国人对它们感到失望，甚至连匈牙利人和芬兰人都不屑于使用这种飞机。结果这些飞机大多被作为地面上的靶子用于射击训练，其他一些则被置于大城市中作为战利品展出。柏林的航空博物馆在二战时就展出了一架。

这里是一对 1941 年被德军缴获的单座 IL-2 攻击机，已经做了重新喷涂

　　德军战斗机飞行员们也找到了一些攻击此类飞机的诀窍——大体来说，只要你能来到 IL-2 机身下方，它就是一个易得的猎物。加上东线的几个联队在 1941-1943 年间相对战况比较稳定，飞行员们在一种飞机上进行过几百次的战斗出动后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当时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超级飞行尖子。前线的 IL-2 因为其庞大的数量，所以造就了一大批对付它的高手。简单介绍几位：

　　下面这位坐在椅子上傻笑的哥儿们就是约阿西姆·布兰迪（Joachim Brendel）——IL-2 飞行员的恶梦。奇怪的是他在 1941 年作为一名菜鸟少尉来到 JG51 联队时，首先执行的就是近距离支援/对地攻击任务。而且足足干了一年多，直到 1942 年末才开始较多的执行空战任务。不知是否是由于干过同一工种的缘故，他在“屠杀”对手的对地攻击机方面特别有心得。1943 年 11 月 22 日，布兰迪中尉在一天里击落了 5 架飞机，总战绩超过了 100，被授予骑士十字勋章。1945 年 1 月 14 日，他作为一名上尉以 156 架的战绩获颁橡叶骑士十字勋章。同年 4 月他担任了 JG51 第 3 大队大队长。他在大战里总共执行了 950 次战斗任务，其中 162 次是近距离支援/对地攻击任务。他的总战绩为 189 架的敌机击落记录，其中有 88 架 IL-2，使他成为德国空军的 IL-2 第一杀手。

空军上尉约阿西姆·布兰迪

　　第二号 IL-2 杀手名叫约翰内斯·魏斯（Johannes Weisse），是个老飞行员，在当了三年教官后，1941 年夏天来到了后来斐声世界的 JG52——第 52 昼间战斗机联队。一年后的 1942 年 6 月 25 日成为 JG52 第 2 中队中队长，43 年 1 月 5 日以 51 架的战绩得到骑士十字勋章。库尔斯克会战中，他在 7 月 5 日击落了 12 架苏军战机，但自己也进行了 5 次迫降，充分说明了当时空战的激烈。43 年 11 月他成为 JG52 第 1 大队大队长，上尉军衔。1944 年 3 月 3 日，他以 125 架的战绩获颁橡叶骑士十字勋章。在库班半岛的空战中他在苏军中赢得了“库班之狮”的美名，见到他的飞机后，红军飞行员们往往会互相提醒，尽量避免与他交手。1944 年 12 月他回到西线，以少校军衔担任 JG77——第 77 昼间战斗机“红心A”联队联队长。但当月 24 日圣诞前夜，他被一架“喷火式”击落，严重受伤后在医院里渡过了大战余下的时间。战后他曾短暂被美军扣押，但由于胫骨的粉碎性骨折造成的残疾而很快获释。但苏军没有忘记他，他被抓到苏联关押了四年，前一年半根本不能起身走路。最后他获释返回西德，在联邦德国空军服务。他的总战绩为 133 架，其中 70 架以上是 IL-2。

空军少校约翰内斯·魏斯

　　第三号 IL-2 杀手是弗朗茨·斯凯尔（Franz Schall），又是一位来自 JG52 的尖子，绝大多数战绩在东线取得。他在 44 年中被调往德国空军第一支喷气式战斗机试验部队——诺沃特尼大队（Kommando Nowotny），飞梅塞施米特 Me 262 战斗机，后来该部改编为 JG7 的第 3 大队。他在 1945 年 4 月 10 日驾机截击美军轰炸机群时战死，最终战绩 133 架，其中有 64 架 IL-2，还包括 5 架四引擎重轰炸机。他的战绩有 16 架在喷气式的 Me 262 战斗机上获得。他的最终军衔是上尉，获得过骑士十字勋章。

空军上尉弗朗茨·斯凯尔

　　在德国空军 IL-2 击落记录表上列在此三人之后的有第 4 位的京特·乔斯坦（Günther Josten）中尉（178 击落记录，包括 60 架以上的 IL-2，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来自 JG51），第 5 位的埃里希·鲁道弗（Erich Rudorffer）少校（保持着单次出击击落数的世界纪录，有“Luftwaffe 第一神枪手”的美称，总战绩达到 222 架，包括了 58 架 IL-2，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在东线时服役于 JG54“绿心联队”），第 6 位的弗朗茨·埃森纳赫（Franz Eisenach）少校（129 架击落记录，包括 52 架IL-2，骑士十字勋章，来自 JG54），等等。在第 16 位的位置上会出现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名字——埃里希·哈特曼（Erich Hatmann）少校（352 架击落记录，包括 30 架 IL-2，钻石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来自 JG52）。前十位飞行员加起来击落了最少 554 架 IL-2，也就是他们平均每人要为接近一个苏联空军 IL-2 强击机团（60 架编制）的覆灭而负责。

左面是埃里希·鲁道弗少校，右面是弗朗茨·埃森纳赫少校，两人均来自 JG54“绿心联队”

这张签名照片上右起第一位是埃里希·哈特曼少校（352 架），右起第二位是约翰内斯·魏斯少校（133 架），左起第一位是沃尔特·库宾斯基少校（197 架），第二位则是另一位天之骄子——格哈德·巴尔克霍恩少校（302 架）

　　当然战斗不会是一边倒的，尽管 IL-2 的飞行性能不适合空战，但还是有德国王牌飞行员倒在了这些“飞行坦克”的枪口下。他们中间比较著名的有：总击落战绩排名德军第 4 的奥托·基特尔（Otto Kittel）中尉（267 击落记录，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来自 JG54），汉斯·高茨（Hans Götz）上尉（82 击落记录，骑士十字勋章，来自 JG54）等。

左面是奥托·基特尔中尉，右面是汉斯·高茨上尉，两人也均来自 JG54“绿心联队”

　　可以看到，在对付 IL-2 这种“飞行坦克”上，东线的几个德军王牌联队（JG51/JG52/JG54）都是人才辈出，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德军对 IL-2 的评价固然有一定道理，但 IL-2 作为一种特定用途的飞机，还是起到了应有作用的。

　　最后，再介绍一位其他国家的“弑神者”，他就是芬兰空军的头号王牌——依诺·尤蒂莱南（Eino Juutilainen），他的击落战绩达到 94 架，包括了 7 架 IL-2 攻击机。他在谈到对付这些有装甲防护的对地攻击机有无诀窍时说：“IL-2 拥有极佳的装甲防护，从后面开火的话你只能杀伤后座机枪手。它有三块独立的装甲板来保护飞行员和引擎。而且它通常飞得很低，让你只能从上方进入。我们常从两边同时攻击它们的编队以分散火力。从侧上方你可以击中 IL-2 的翼根处，那样往往会让它开始着火。”

依诺·尤蒂莱南军士长，芬兰空军

　　总的看来，击落 IL-2 对于新手们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那些认为德国飞行员是象在天上打火鸡似地消灭这种飞机的妄想是不现实的，甚至连赫赫有名的大王牌都会栽在它的手上。无论如何，这种传奇式的飞机和它的对手一起，在世界空战史上抹下了厚重的一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