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南越空军最后的历程

编译: Adonis

Part1 Part2

 

邦美蜀的陷落

  这座城市拥有重要的战略价值,控制着通往波来古-昆嵩的 14 号公路和通往海岸的 21 号公路。在归仁到波来古的第 19 号公路被切断后,对中央高原的南越陆军补给越来越困难。北越的目的非常明确,孤立并包围中央高原的南越主力并逐个逐个的吃掉。做为进攻邦美蜀的前奏,19 号公路多处被北越切断,此时仅剩第 14 号公路支持波来古守军的后勤。

  3 月 9 日夜,北越陆军大举进攻邦美蜀。短暂的炮火准备中 4,000 发炮弹打进了这座城市,随后在坦克引导下的步兵开始进攻。天色破晓时,一半的城市已经陷落,而在日落前两座机场均被占领。南越空军共出动了超过 200 个架次支援苦守的南越陆军第 23 师,尽管阮文绍总统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邦美蜀,但在 14 日这座城市还是落入北越之手,第 23 师被全歼。

   随着邦美蜀的陷落,第一和第二军区司令官达成共识,这是一场北越的全国性大规模攻势,北越陆军将孤立中央高原,直插海岸线,然后沿海岸获取北方自海上送来的补给来保持持续进攻能力。战争中南越空军表现活跃,和他们士气不振的陆军战友们相比反差强烈。不过这也造成了另外的后果,各个军区司令官更加死死的掌握住自己能指挥的空军单位,决不允许用于自己作战地域以外。事实上,北越也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轻易拿下邦美蜀大吃一惊,这一胜利让他们重新估计了对手的力量,加快了统一全国的步伐。

南越空军的 CH-47A 在公路上帮助难民撤离

重整第一军区的兵力

  3 月初,阮文绍总统下令,将第 1 空降师自第一军区调往第三军区,作为首都西贡防守的预备队。在福隆省失陷后,阮文绍高度关注对通往西贡门户的防御。第一军区司令官则建议,可以先调一个旅过去,其它的几个旅暂时多留一个月。

   第一军区的司令官一直陈述,他没有足够的兵力来防御第一军区的所有战线,必须派给他足够的增援。但西贡政府手里的兵源也接近枯竭,因此早在 1974 年夏初,西贡就决定,必要时放弃广义省无法守备的地区,甚至必要时放弃广治和顺化。

  由于战场形势的急剧变化和第一军区司令官的争取,调动第 1 空降师的命令暂时被搁置,第一军区参谋部已经在准备从广治和顺化撤退的方案,但仍坚持死守岘港。此时驻岘港的第 1 航空师司令官对岘港防御计划一无所知,也无法安排与陆军空中支援的配合。而南越空军总司令更对政府和军方的决定并不知晓,因为他总来没有被当作军方决策层的一员。

金兰湾会议——3 月 14 日

  3 月 14 日,阮文绍总统在金兰湾召开高层会议,讨论下一步的战略。尽管空中力量对于南越维持防御至关重要,但空军代表却没有被要求列席会议。此时,空军是南越对北越军事优势的唯一反击力量。会议讨论的结果是,阮文绍总统决定放弃波来古和昆嵩,以缩短防线并节省兵力用于邦美蜀方向的反攻。但是,第二军区司令官傅(phu)将军却把这一命令理解为立刻从波来古和昆嵩撤退。尽管这道命令的原意并非要求立刻撤退,而是在 3 月的下半月逐步进行撤退。这道命令同样是前一段时间陆军命令的延续,以求从中央高原逐步成建制的撤回有生力量。

波来古-昆嵩的撤退

  3 月 14 日晚,第二军区司令官傅少将发布了从这一地区立刻撤退的命令。第二军区总司令部将立刻撤退至芽庄,同时第二军区副总司令将作为后方梯队总指挥官。

  配属第二军区的第 6 航空师指挥官范玉创(pham ngoc sang)准将,此时仅有 48 个小时来将他的师自波来古机场安全撤走。范准将立刻开始命令装运人员和装备,同时派遣他的副指挥官前往西贡面见南越空军总司令明(minh)将军,请求派遣更多的 C-130 支援撤退。明将军这时才吃惊的知道,波来古地区已经下令立刻撤退,而他的一个师居然还陷在里面。

  在得到掌管运输机行动的陆军空运部的同意后,9 架 C-130 飞往波来古机场,持续将设备和人员运往藩朗和富吉(phu cat)。此时机场外已无任何南越陆军守卫,尽管北越军队尚未接近到攻击距离,但炮弹却开始落在机场周围。这段时间里,第 6 航空师没有进行任何空地支援行动,全师上下都忙做一团撤退。15 日,由于天气恶劣,C-130 没有在波来古机场进行任何飞行。此时整个地区的秩序已经完全崩溃,从军队到平民都争先恐后的逃离。

  由于形势极度紧张,16 日范准将下令冒险在白天进行空运,撤离人员和装备。最后,第 6 航空师大部分的可飞行飞机和绝大部分人员均成功撤离。在当时混乱的形势下,第 6 航空师指挥官的努力组织和维持是值得称赞的。约有 36 架完好的飞机丢在机库里,未来得及毁坏就落入北越手中。而第 6 航空师总共有 64 架飞机未能撤离,关于燃油和弹药摧毁的程度则说法不一。波来古战术空中管制站被炸毁,让中央高原的空中管制能力大大削弱。

  由于到归仁的第 19 号公路被切断,逃离的军队和难民不得不蜂拥向一条尚未建成的公路和其它小路。南越空军尝试对他们进行空中支援,同时赶到的北越军队用炮火猛烈炮击逃散的军队和难民。虽然南越空军为这些逃难者空投了一些补给,但并没有尝试攻击或压制北越的地面炮火。同样,也没有任何来自其它军区的空中支援行动来协助撤退。因此,当大规模撤退再一次重演时,将是一路顺着海岸线溃退。

CH-47A 强降 1 号公路对南越军队进行补给

岘港陷落

  第一军区司令官张(Troung)将军于 3 月 13 日自会议提前返回后,召集他的参谋和部下将领们商议防守战略。同样,会议记录并没有显示第 1 航空师的指挥官或代表列席了这一会议。张将军阐述了自己有关岘港防守的战略,他决定部队自广治和顺化有步骤的撤退,同时主要防线将设在海云关(hai van)。第 1 和第 3 师以及海军陆战师将承担起作战任务,同时第 2 师作为预备队。第 2 师将退到三歧以西,以防止北越军队自南运动夺取广义市。但是,部队将最大限度保留兵力和物资,直到岘港包围战开始。而且,必须严格掌握空军的出击架次,这将是南越军队扳回战场劣势的唯一依靠。

  当波来古地区的形势乱作一团时,16 日第一军区下令部队撤退到指定防线。三个南越师此时从顺化以西的高地撤退,此时北越已连续攻陷了周围的 15 个村庄。当难民开始涌动而公路周围的哨站和观测点纷纷撤退时,整个撤退很快变成了一场大混乱。尽管北越有零星的火箭弹袭击了岘港机场,但第 1 航空师的主力仍完好无损。但是,他们不但没有进行多少对地支援行动,甚至也没有得到增加飞行架次和战斗力度的命令。

  南越空军副总司令林(lanh)将军于 27 日夜飞抵岘港机场,要求第 1 航空师尽量撤出所有的飞机和人员装备。28 日和 29 日,尽管岘港机场笼罩在北越的炮火下,但第 1 航空师还是成功的飞走了约 130 架飞机。大约 180 架飞机,包括 33 架 A-37 未能撤离,因为形势快速恶化,南越空军自己的机场警卫很快被溃退的南越陆军冲垮,导致最后的撤退不得不中断。

南越空军 524 中队的 A-1 机队

   由于对形势的控制迅速崩溃,第一军区计划的岘港防御战也成了泡影。一群群的难民和溃兵潮水般涌入岘港,根本无法组织守军部署有效的防御。潮水般的难民冲垮了仅存的守军的士气和纪律,整个指挥系统也随之崩溃。不过,第一军区原本的计划,在最短时间内将大量部队有序撤至预定防线,本身就超越了南越陆军的控制能力。

   此时,设于猴子山上的空中战术控制指挥中心也被匆匆炸毁,连同第一军区的前线指挥部。第一军区的指挥已经完全不能发挥作用。由于缺乏指挥和通讯不畅,以及撤退计划仓促(事实这个仓促的撤退计划也没有执行),第 1 航空师绝大部分未能撤离。

   岘港能否根据原来的防御计划而守住?这并不是个疑问。失败的指挥,低落的士气,以及崩溃的纪律,这样的军队是不能执行任何像样的计划的。在策划阶段就缺乏对全局的掌握能力和应变能力,成为崩溃无可控制的主因。原本可用于压制并迟缓北越陆军锋芒的南越空军,也完全没有发挥作用。由于将空军的指挥权分割给陆军指挥官,让空军只是在撤退的纷乱中坐以待毙。也许此时坚守岘港已经太迟,但如果集中空军力量配合陆军在岘港猛烈反击深入的北越陆军,也许有利于在更南面建立一条稳定的防线,争取和谈的机会。岘港的陷落,严重打击了南越军队和领导层的士气,失败的情绪迅速在军队中蔓延开来。

沿海城市的陷落

   自波来古撤退后,第二军区将总司令部设在芽庄。此时第二军区的战略是,尽可能延长防守的时间,迟滞并消耗北越陆军,最终从芽庄经大叻撤退到西宁市的防线为止。这条防线将是南越人口最密集和最富庶的地区的最后一道屏障。第二军区计划,在将部队撤到这条缩短的战线后,将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给予敌军重大杀伤,同时也争取了更多时间,有利于达成停火协议。

  但随着岘港的陷落,沿海城市一个个的也快速陷落。3 月 26 日,溃逃的第 2 师将曲来(chu lai)拱手送给北越。此时,北越境内担任战略预备队的北越师也快速向南进发。进攻开始时北越投入了约 13 个师,而此时在南越境内已经是北越几乎全部力量,超过 19 个师近 32,5000 人。

  3 月 31 日,归仁陷落。自波来古撤退后,第 6 航空师的指挥官就被任命为这一区域的高级指挥官。第 6 航空师的 A-37 从藩朗和富吉起飞,全力攻击北越军队,由于人手不足,很多时候飞行员要自己动手为飞机装弹。同时在南越陆军溃散后,南越空军的地勤人员也像普通士兵一样拿起武器坚守在机场周围的据点里。由于北越军队已逼近非常近的距离,很多时候飞行员刚起飞收起起落架就要按下投弹按钮。由于形势紧急,大量飞机飞往边和机场和藩朗机场避难。不过,此时对空军的运用仍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其它军区的空军均未援手。在波来古和昆嵩以及岘港损失了战术空中管制指挥部的大部分设施后,战术空中管制指挥部已基本不能发挥作用。此时,仅有少量前进航空管制官仍在坚持工作,而大部分对地支援任务都是在没有地面指挥的形势下进行的。

   在藩朗的南越空军也仅仅多战斗了两天。在南越陆军溃退并放弃守卫机场后,空降兵被紧急派往这一地区并试图守住机场,但藩朗仍于 4 月 16 日陷落。这样,春禄就成为西贡的最后一道防线。

急切希望逃离的难民

指挥和控制的变化

   在大量地区迅速陷落后,南越联合总参谋部紧急改变了原有的空军指挥模式,改由联合总参谋部每天做出命令,控制所有第三和第四军区的出击架次。此时空军保持每日约 180 架次的战斗/攻击机出击。在每一天中,这 180 架次被联合总参谋部分为:第三军区分配 100 架次,第四军区分配 60 架次,空军战术空中管制指挥部分配 20 架次。这些架次几乎全都用于支援潘切,藩朗和春禄地区的防御据点。但是,空军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去阻挡此时沿海岸 1 号公路高速前进的北越重兵集团,尽管在这条公路上北越的坦克和自走炮纵队绵延数公里长。

  此时,缺乏对地支援手段的南越空军用 8 到 12 架 C-130 装载大堆 55 加仑一个的燃油桶,作为对地轰炸的武器。这些土制燃烧弹用于攻击敌军行军纵队,运输车队,指挥部或者可能的萨姆 2 导弹据点。从 4 月 1 日到 4 月 19 日,总共出动了 153 架次的 C-130 投掷共 15,000 磅重的这种燃烧弹。

北越军队占领西贡新山一机场

春禄

   春禄是守卫西贡的最后一道防线。尽管春禄并不是最佳的防守位置,但一旦春禄陷落,边和机场将陷于北越火力的直接打击范围内。南越空军共出动超过 600 架次支援守卫春禄的南越陆军。但在北越从侧翼包抄春禄并将边和机场纳入炮火攻击范围内后,所有飞机全部飞往新山一机场(tan son nhut)和平水(binh thuy)。尽管在北越强大的防空火力下,南越空军的表现仍可圈可点,在最后的岁月里得到第三军区指挥官的嘉奖。

泰国乌塔帕基地的南越空军 F-5E,国籍标志已被抹去

  当春禄陷落时,南越空军共有 1,492 架飞机,其中 976 架处于可出动状态,135 架损毁,381 架被丢弃。战斗/攻击机部队尚有 169 架 A-37 和 109 架 F-5。其中 92 架 A-37 和 93 架 F-5 处于可出动状态。和在 1973 年 1 月停火时 392 架战斗/攻击机相比,南越空军仍拥有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在 4 月 22 日春禄陷落后,战争已经注定,任何继续抵抗都是无意义的了。西贡于 4 月 30 日投降。从 22 日到投降为止,132 架南越空军飞机飞往泰国的乌塔帕(U-Tapao)基地,包括 26 架 F-5(22 架 E 型)和 27 架 A-37。

大批逃往关岛的 A-37 和 UH-1H,画面右边是南越空军逃亡人员的营房

总结

南越空军失败的四条最重要原因:

  1. 缺乏中央集中控制而分割为陆军控制下的单位,严重限制了南越空军的战斗力,无法在最需要和最适当的时候给予陆军最大程度的支援;

  2. 南越空军原本只是一支在美国空军掌握制空权的低烈度环境下配合作战的二流空军,单独应付 1975 年的高危作战环境时显得力不从心;

  3. 1968 年到 1972 年间,对北越的大规模战略轰炸限制了北越集结进攻兵力的能力,但随着轰炸的中止,没有什么能制止北越集结庞大的兵力,发动如 1975 年那样决定性的战役;

  4. 南越联合总参谋部从来没有一个全局的作战计划或战略预案,充分调动和安排四大军区,包括越南空军扮演最合适的角色和发挥最恰当的作用。而且,联合总参谋部从未给予空军参与决策的机会,空军在总参谋部内的地位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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