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保卫莫尔斯比港……

杨威利

原文来自美国《航空历史》杂志,翻译稿曾经刊载于《突击》杂志,但有改动,特将翻译原文刊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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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 年 1 月 6 日,新几内亚的海岸观察哨报告了一支日本船队沿岛屿南岸向西驶去的情况。正午时分,莫尔斯比港机场上的波音 B-17 和共和 B-24 轰炸机群在第 39 中队琼斯上尉率领的 P-38 机群护航下起飞了。下午 5 点,加斯马塔岛外的船队被轰炸机群发现了。一场混战随即发生在了“闪电式”和第 11 战队的“一式”战斗机之间。迪克•舒尔中尉回忆到:“我们在他们(日本战斗机)上面,而且我可以担保,轰炸机组们甚至没有见到过日本战斗机——我们把他们缠住了。”他个人击落了一架“奥斯卡”,并且击伤了另一架。琼斯上尉击落了两架,还可能击落一架。另一名飞行员斯坦利•安德鲁少尉也击落一架,还可能击落了第二架。还有其他三名飞行员也各自击落了一架日本战机,其中一名飞行员来自第 49 战斗机中队,是为了这次任务临时配属给第 39 战斗机中队的。

1943 年第 39 中队的 P-38 王牌,前排从左至右:"Sully" O'Sullivan, Tommy Lynch, Ken Sparks ,后排:Dick Suehr(迪克•舒尔), "Shady" Lane, Stan Andrews

  当日美军共声称击落了 9 架“奥斯卡”,但日本船队却没有被轰炸机群的炸弹所阻止。肯尼将军随即命令在明天早上出动其他机群,用低空攻击来消灭日军运输舰。36 架第 49 大队第 7 和第 8 中队的 P-40K 战斗机将携带炸弹对付日本舰只。目前该船队已经被一架皇家澳大利亚空军的“卡塔林娜”式水上飞船牢牢跟住,而且该飞船还炸沉了一艘掉队的日本货船。

  1 月 7 日白天,当 P-40 机群飞向萨拉曼卡海域时得到了第 39 战斗机中队 6 架 P-38 的护航。托马斯•赖纳上尉率领的这个机群还包括两名来自第 49 大队第 9 中队的飞行员,他们是理查德•邦少尉(后来的美军乃至西方盟军第一空战王牌,40 架击落记录)和卡尔•小布兰卡少尉。在一场与 16 架 Ki-43 的混战中,两人在第一次掠过时就击伤了两架敌机。调转机头再次接敌,邦少尉取得了他个人的第四个战绩。第 39 战斗机中队的 P-38 飞行员们在这次战斗中共声称击落了六架“奥斯卡”,但还是不能阻止余下的敌机穿过马卡努河口的云团飞向第 8 中队的 P-40K 战斗机群。日本海航的“零式”机群也加入进来,一起阻止了大多数美机对日本船队的攻击。只有克劳德•巴内特少尉得以将一枚 300 磅炸弹投到了日本货轮“妙高丸”上,损坏了它的引擎。最后“妙高丸”还是挣扎着到达了莱城港口,但卸完货后受损过大的货船只能扔在海滩上听天由命。

  当晚美军对马卡努河口的日本船队发动了第二次空袭,但第 11 战队的 Ki-43 又一次阻止了它们。随后第 8 中队抛下炸弹的 P-40 战斗机群卷入了一场与“奥斯卡”们的混战,只有很少飞机得以靠近船队。恩斯特•哈里斯中尉在扫射了一艘货轮后爬升到 1,800 米,正好发现并击落了了一架咬住其他 P-40 尾部的“奥斯卡”。随后他又击中了一架敌机,并使它旋转着坠入了云层。在第三架敌机被机枪命中并拖着黑烟消失在云团中后,哈里斯中尉也跟着穿云而下,并在地面上发现了三架飞机的坠落地点。由此他声称取得了三个战绩。沃伦•巴克利中尉也在这场战斗里面获得了两架击落战绩,同时肯尼•琼斯、拉费斯•乔丹、威廉姆•德尔、罗伯特•怀特中尉及约瑟夫•列邱顿少尉都声称获得了单架战果。克理斯•莱德少尉的 P-40 被一架 Ki-43 狠揍了一顿,但他仍冒险飞越了欧文•斯坦利山,迫降在盟军控制的杜波杜拉机场。地勤人员共在他的飞机上发现了 23 个 7.7mm 机枪弹洞,遍布了机翼、机身和尾部表面。尤根•迪克利少尉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在将他的飞机迫降在莱城基地外的河口后就失去了踪迹,最后被人见到时正在艰难地挣扎上岸,他在战争后列入了失踪名单。

  第 11 战队的 Ki-43 并不是美军的唯一麻烦。乔丹中尉在 1,800 米高度曾经遭遇到一架他称为“方翼尖零式”的日军战机,其实那是来自日本海航 582 航空队的 A6M3 32 型。罗伯特•哈沃德少尉与一架 A6M3 正面交手后被其后的僚机打坏了自己飞机的液压和电气系统。加上机枪故障和低油量,哈沃德好不容易在失去副翼和刹车的情况下把他的飞机降落在了罗罗纳空军基地。但那里的地勤人员令人难以置信地在晚上就修好了他的飞机,使他第二天就驾机归队了。

  1 月 8 日,第 35 和 49 大队起飞前往莱城进行新一轮“扫荡”。这次 P-38 的对手们换成了日本海航。迪克•舒尔中尉在一场有许多“零式”战斗机参与的混战里又获得了两个新战绩,还可能击落一架。日本海航 582 航空队的记录显示当日最少损失了两架飞机:御次进一等飞曹在莱城上空被击落身亡,掘三雄飞曹长在座机被击中后负伤跳伞,随后获救。在当日下午护卫 B-17 和 B-24 机群前往马卡努河口的途中,第 49 战斗机大队的理查德•邦少尉赢得了与一架 Ki-43 的迎面决斗,从而成为第五航空队的首席战斗机王牌。

  1943 年 3 月 2 日,迪克•舒尔中尉休假前往澳大利亚的悉尼,从而错过了著名的“俾斯曼海之战”。当日一架 B-24 在莱城东北 100 英里的新几内亚西岬角发现了 8 艘日本驱逐舰和 8 艘部队运输船。尽管受到大雨的干扰,肯尼将军还是迅速派出了手上所有的战机前往攻击船队。3 个中队的 B-17 设法击沉了 2 艘运输舰,并且打乱了日军编队。天空阴云密布,但第 39 战斗机中队还是有所斩获:琼斯上尉在上午 9 点 35 分击落了一架“零式”;而查尔斯•W•金上尉,又一位 P-39 时代的幸存者,在阿威西北 50 英里的海上击落了一架“奥斯卡”,从而开始了他在 P-38 上成为王牌飞行员的第一步。

  3 月 2 日,盟军发起了在新几内亚战役里迄今规模最大的空袭:300 多架美国陆航和皇家澳大利亚空军的轰炸机倾巢出动,前去攻击日本船队。在随后发生的空战里,金上尉在休伦湾上空击落了一架“零式”,而琼斯上尉则分别在早上于莱城以东 70 英里及下午 3 点 30 分于萨拉莫阿空军基地以东 60 英里处分别击落一架“零式”战斗机,取得了个人的第 4、第 5 个战绩。

   日军当然也不会毫无反抗。作为对日趋激烈的南太平洋空战的相应,精锐的海军舰载航空兵部队也加入了战斗。从克汶陆上基地起飞的“瑞凤”号舰载战斗机群突袭了第 39 战斗机中队:罗伯特•福罗特中尉、霍伊•A•艾森中尉和弗里德里克•夏弗莱特少尉和他们护卫的那架 B-17 一起成为了牺牲品。“瑞凤”号航母机队中上等飞行兵政野真貴(据称死于撞击敌机)和上等飞行兵曹壇上多喜郎阵亡,第 204 航空队的鈴木西山一等飞曹也在莱城上空被击落身亡。

  “俾斯曼海之战”的结局简直像是一场屠杀。三天的战斗里,运输船上的近 7,000 名日本士兵有半数丧生,其中包括了日本陆军第 18 军的整个司令部参谋人员。全部 8 艘运输船均被击沉,另外还损失了 4 艘驱逐舰。日军增援莱城的努力毁于一旦,还包括了在空中及地面损失的近 60 架飞机。

  1943 年 4 月琼斯上尉离开了第 39 战斗机中队,也错过了与日军的又一场大战。山本五十六大将构思的“I 号作战”于 4 月 1 日付诸实施,希望以一场大规模空中攻势来扭转日本在中途岛、瓜达尔卡纳尔及新几内亚等一系列作战里的颓势。尽管日军的攻势给盟军在海上及空中都带来了一定麻烦,但它无法给对手造成致命的打击,反而进一步损耗了在所罗门群岛及新几内亚上空已经遭到惨重损失的日本陆海军空中力量。

  4 月 12 日,日军对于莫尔斯比港又一次发起了空袭。这次日军投入了规模庞大的兵力:第 751 航空队鈴木正一少佐带领的 14 架及第 705 航空队中村智雄带领的 27 架三菱 G4M1 组成攻击编队,由第 204、253 及 582 航空队派出的共计 131 架“零式”战斗机护航。

  迪克•舒尔回忆当天的情况时说道:“当我们起飞时共有 6 架 P-38。但当我们爬升到 10,000-12,000 米高度时只剩下了我和我的僚机哈弗瑞•瑟曼。第 8 和第 49 中队的战斗机群已经起飞前往米尼湾,但我爬升到那个高度时接到了地面指挥的信息:日本机群正在前往莫尔斯比港而不是米尼湾!所有的机群奉命立刻返回,但我们是最近的。当我们回到莫尔斯比港上空时,正好赶上攻击那些正在往下扔炸弹的家伙们。”

  三菱 G4M1(盟军呼号“贝蒂”)机群发现了面前严阵以待的第 39 战斗机中队的“闪电”们,而且越来越多的 P-38(来自第 49 和最近抵达南太平洋的第 80 战斗机中队)正在赶来。日本轰炸机群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继续进入轰炸航线。最后机群在 8,000 米高度投弹,炸毁了地面的一处燃料堆积场,并摧毁了机场上的一架布里斯托尔“英俊战士”和三架北美 B-25 轰炸机,还使其他 15 架盟军飞机遭到损坏。当然他们也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查尔斯•苏利文在莫尔斯比港上空击落一架“贝蒂”,理查德•史密斯少尉在可可达以北 20 英里出击落了另一架。查尔斯•S•岗普上尉在莫尔斯比港以北 30 英里处击落一架零式护航机,而第 9 中队的戈鲁弗•范宁中尉在其第一次飞行任务中就击落了一架“贝蒂”和两架零式。第 80 中队的唐•麦基中尉也在莫尔斯比港附近干掉了一架“贝蒂”。在美军损失方面,第 80 中队威廉姆斯•赛尔斯中尉的 P-38 被击伤,他随后迫降成功;可怜的、还在使用 P-39 的第 41 战斗机中队在“贝蒂”机群的机枪火力下损失了 4 架,又被护航的零式干掉了 3 架,7 名飞行员中共有 3 名幸存。

   让我们回到迪克•舒尔的故事。他回到莫尔斯比港上空后立即垂直俯冲向一架机群中的“贝蒂”,但证明这样的攻击方法是错误的:“我经过日本机群时被打的很惨,飞机其实已经被打坏了,但我当时不知道。当我想改出俯冲时操纵杆不听使唤,于是我把双脚放在仪表盘上双手用力猛拉操纵杆,但这也没用。我正在考虑放弃时,飞机进入了厚重的云层,震动使得飞机突然醒过来,于是在一个 180 度猛转后飞机又开始垂直向上爬升。我回到了高处,经过思考后决定换一种攻击方法。”他在第二次攻击时成功击落一架“贝蒂”,而且这是在莫尔斯比港外的葛拉拉小镇附近当着几千名欢呼的人群面前完成的。那架三菱轰炸机坠毁在肖恩布洛山上。

  日军的真实损失记录几乎肯定了美军的战果:第 751 航空队的“贝蒂”被 P-38 们击落 6 架,第 7 架在莱城机场降落时坠毁;第 705 航空队略为好运,机群有 11 架飞机在受伤后返回了莱城基地,但也有 1 架在跑道上成功迫降后飞机报废。1943 年 4 月 12 日是日军对莫尔斯比港发起的第 106 次主要昼间空袭,也是最后一次。

  迪克•舒尔在 4 月 12 日把他的战绩提高到了 5 架,跨入了尖子飞行员的行列。到那时为止,他共执行了 93 次战斗任务,运气一直也不错。1943 年 5 月 13 日他在执行完 95 次战斗任务后被提升为上尉,并被派遣回国。另一方面,山本五十六大将在确认“I 号作战”已经成功达到预定作战目的后(主要归功于其经验不足的空勤人员过于夸大的战绩报告)在 4 月 14 日终止了作战。4 月 18 日他前去视察巴拉尔岛驻军,但美军截获并破译了日本的通信,于是日本帝国海军最杰出的战略家就此在布干维尔岛上空丧生于第 339 战斗机中队 P-38G 的枪口下。

迪克•舒尔在获得 5 个战绩之后拍的标准照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完。1944 年下半年,迪克•舒尔回到了太平洋战场,加入了他以前的兄弟部队:驻扎在菲律宾莱特岛塔克龙班空军基地的第 49 驱逐机大队。1945 年元旦,舒尔在这个部队执行的第 11 次战斗任务中负责率领第 7 中队的“闪电”们前去扫荡吕宋岛上的克拉克空军基地。他们的确在那里遭遇到了日军飞机的抵抗,但 49 大队的飞行员们已经不必重复那些以前精锐的台南航空队带来的梦魇了。着火下坠的“零式”证明乔•帕里斯中尉取得了他的第 8 个战绩,米登•马瑟少尉同样在一架“零式”身上取得了个人第 5 个战绩,弗朗斯•希尔少尉以一架“零式”首开个人击坠记录。欧文•达姆斯少尉击落一架 Ki-43,而一架川崎 Ki-45 双引擎战斗机则是尼尔•卡斯特少尉的个人第 5 个战果。

   在返航途中,迪克•舒尔丢失了其余的伙伴,只好和他的僚机拉尔夫•华生少尉一起向着南面飞行。天空云层很厚,于是他转向西以确保他们飞在拉蒙湾上空。为了能从下方穿越云层,他降低了高度,期望能通过在海平面高度飞行来确保视线。但不幸的是云层一直伸展到了海面,而他发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向上急拉时“闪电”左翼尖触及了水面,于是他的 P-38L 在水面上一阵横滚后变得四分五裂。华生少尉在坠机地点上空盘旋着,力图发现舒尔的影踪,但一无所获。在观察了确切的位置(克因格岛外五英里处)后,华生少尉开始了独自返航。通过一系列旋转爬升,他取了一条 150 度的航线,并在 30 分钟仪表飞行后冲出了云层,确认自己位于拉蒙湾东南 100 英里的圣米谷湾 4,200 米上空。从那里,他得以顺利返回塔克龙班空军基地并报告了迪克•舒尔上尉的死讯。

   但过早报告此类讯息被证明是缺乏依据的:迪克•舒尔在飞机坠毁时幸存下来,并迅速离开了那堆下沉的残骸。他游了 15 英里来到了一个渺无人烟的荒岛上。在被问及荒岛生涯时,他还不无遗憾:“岛上有水,我还发现了一个外表污秽的椰子。尽管不能吃饱,但维持生命足够了。后来那个渔夫发现我时认为我是日本人,于是带来了一堆手执古老长剑的人以便了结我。尽管我脱下了内衣以展示肤色,他们还是很怀疑。我跑进水中,大声高叫:‘我是美国人!我是美国人!’,于是最后被拖上了小艇,前往吕宋主岛。然后我的胃遭到了磨难,因为饿了许久以后,他们提供了一顿过于丰盛的以鸡为主食的晚餐。在病了几天以后,我们终于开始了前往莱特的旅途。我甚至有机会搭乘一艘缴获的日本汽艇,但这并不令人愉快——一架愣头青驾驶的北美 B-25 力图干掉我们,但他的炸弹始终没有命中目标。然后我决定宁愿放慢速度也不要再冒这种风险了。我们乘过当地的菲律宾小艇,还包括三、四天在一头当地水牛背上的旅程!最后菲律宾游击队员终于在莱特把我交付给了美军,从而换取了一些弹药。回到战斗机部队指挥部后,他们留下了我担任助理执行军官。”

   迪克•舒尔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设法通知他的妻子罗丝,而美国红十字会往往是最快捷的途径。不幸的是陆军不允许此类情况发生,他必须使用军队的邮政系统。舒尔回忆到:“我立即坐下来写信。但事实上还是晚了一点——信到达时她和我父母一起刚从我的葬礼上回家!她立刻给华盛顿特区的陆军部打电话,说道:‘嗨,我刚接到我丈夫的来信,邮戳是上周的——他没有死!’而答复是典型陆军式的:‘根据目前我们的资料,只能假定您的丈夫已经死亡。’但一周后他们给了她电话,通知她我的确活着以及另一件重要事项——她必须归还追授给我的紫心勋章!她很高兴地照做了。”

  迪克•舒尔依然保存着那封军队给她夫人的信件。上面写道:

  “亲爱的舒尔夫人:

     对于您丈夫——理查德•查尔斯•舒尔上尉的不幸去世,请接受我深深的同情。他的战斗生涯体现出了他对我们伟大国家发自内心的爱。他的死亡令我们丧失了一位英勇的战友。

您诚挚的                          

道戈拉斯•麦克阿瑟”

2003 年 6 月 29 日是迪克•舒尔和夫人结婚 60 周年纪念日

  1945 年 6 月 6 日,迪克•舒尔成为陆军少校。在战争结束后的 1947 年 2 月 2 日解除现役。但在 1955 年 7 月 5 日他重新入伍,并在同年 12 月 27 日晋升中校。他于 1968 年 8 月从美国空军退休。

   在经历了最优秀的日本飞行员和大自然母亲一起给予他的种种磨难之后,迪克•舒尔——这个由官方宣布死亡于 1945 年元旦的“活死人”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表现出他的活力和自信,并且是美国战斗机王牌飞行员协会的活跃会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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