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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诺曼底—执行D-day空投任务的C-47飞行员访谈

发布时间:2013-04-29  原作者:Ray Ding   点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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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电影《拯救列兵瑞恩》的震撼和电视剧《兄弟连》的热播,人们记住了 D-day 那天在海滩上与德军浴血奋战的陆军士兵,以及从天而降突袭敌后的空降兵,他们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而在他们背后,默默无闻地执行空投和补给任务的运输机飞行员们,相对而言就不那么为人所知了。

  下面是对拉塞尔.钱德勒二世中尉的采访录。D-day 那天,他参加了运送 82 空降师在德军防线后方法国 Ste. Mère-Eglise 空降的行动,登陆成功后,他主要是执行给前线部队空投补给的任务。在市场-花园行动中,他在一次执行给 101 空降师空投补给任务中被德国防空火力击落。如同其他种类的后勤战斗人员一样,拉塞尔.钱德勒中尉及他的运输机飞行员伙伴们没有获得象战斗机飞行员那样高的关注度,公众也不是很了解他们,尽管他们也经常会面临很高的伤亡率。

  想象一下吧,当你驾驶一架没有武装的运输机,跟随在前后达上百英里长的编队中,在大约 90 英里的时速下在 1,000 英尺高度进行空投,而空投区域下的每一个德国兵都很很轻易地击中你,你就能明白拉塞尔.钱德勒二世中尉所说的“作为一个容易被击中的鸭子,我们所拥有的唯一的掩护就是夜色,还有就是靠上帝的垂青。” 拉塞尔.钱德勒二世中尉的经历也正是那些很少被歌颂的无名英雄的事迹的缩影。

  记者(拉塞尔.钱德勒三世,中尉的儿子):你是什么时候加入 USAAC(美国陆军航空队)的?

  钱德勒:我在 1940 年时应征入伍,当时 21 岁。在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麦克斯韦空军基地完成了初级训练,我想也许是由于在学校里我曾参加了后备军官训练队集训,当时我被指定为整个基地的学员领队。

  记者:你最初被分配到哪里?

  钱德勒:我当时是作为航空侦察摄影人员来培训的,训练完成后分配到了第 44 中型轰炸机中队,基地位于巴拿马科隆市(可不是德国的那个科隆市)的法兰西基地,就在运河区附近。最初的任务是在中美洲地区低空航拍地形图,为计划中的美洲高速公路选择最佳路线,后来就是海面反潜巡逻,驾驶的飞机是 B-18B。

  记者:这么说你是在美国参战前就参军服役的了?

  钱德勒:完全正确,还包括我同父异母兄弟罗兰。当时已经能看到战争迫在眉睫了,我们俩想着在战争前就参军能够早点有机会进入飞行学校学习,除此以外他们还承诺,我们俩可以在一起服役,不过显然这个没有兑现。

  记者:我们不曾听说过美国当时在中美洲还曾经行过这样的行动,你当时经历过什么战斗么?

  钱德勒:除了负责航空摄影,我还是轰炸机上的一个机枪手。在珍珠港事件后,战争爆发了,我们当时还住驻扎在英属圭亚那首府乔治敦附近的 Atkinson 机场,当时主要的任务是在海面上反潜巡逻,保护从委内瑞拉驶出的油轮。我们中队的另外一架 B-18 曾经击沉过一艘德国潜艇,U-654,在 1942 年 8 月 2 日,但是另外一艘德国潜艇在我们的补给舰进入乔治敦港时击沉了它。那正是在圣诞节前夕,船上特意装载的冻火鸡和其他为圣诞节预备的物资。那个圣诞节,我们吃的是烤猴子。我想我的第一次战斗经历是发现并击沉了一艘德国船。

  记者:那飞行学校呢?

  钱德勒:飞行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在 1943 年早些时候通过了资格考试,初级学习是在乔治亚州的奥尔巴尼市,高级学习是在 Valdosta 的穆迪基地,后来又先后到密西西比州的萨迪斯和德克萨市州的 Austin,接受关于 C-47 飞行的特别课程学习。

  记者:你是如何达到英国的呢?

  钱德勒:当时主要由来那个条路线,路程较短的北线和较长的南线。北线是经冰岛、格陵兰岛到英国。

  记者:你选择的是走南线,能描述一下当时的经历吗?

  钱德勒:我和我的副驾驶接受了一架 C-47“达科他”,往南飞,由于一些技术故障,在穆迪基地逗留了一夜,接着往迈阿密飞行。

  记者:你在提到穆迪基地时总是时不时地咧嘴笑,这是为何?

  钱德勒:呵呵,因为那里距离我新婚 6 个月新娘的家很近,而她正好当时也在基地。这个故障多么的及时准确啊(显然是有预谋的…..),经过迈阿密,经 Puerto Rico、特立尼达岛到我以前驻扎过的英属圭亚那基地,再飞到巴西东北部港市伯尔南布科,然后经中大西洋的阿森松岛飞到塞拉里昂的弗里敦,到摩洛哥的 Marrakech,最后抵达英国西部。

  记者:我想德军应该由在这条航线中途采取什么行动以拦截,对吗?

  钱德勒:阿森松岛是英国统治下的一个仅仅 9 平方英里小岛,是南线运输一个很重要的燃料补给基地。美国在岛上修了一条简易跑道,命名为 Wide Awake 机场,战争期间共计 25, 000 架飞机曾在此降落起飞过。我们依靠岛上的无线电信号导航着陆,如果你迷航,那你就会在耗尽燃料后坠入大西洋,事实上,我们有好些飞机是这样失踪的了,据说是德国人用一个假的导航信号迷惑了他们。幸亏我当时没有迷航,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的。飞行途中,有人递给我已给热腾腾的咖啡,这叫人非常惊喜,可是不久这惊喜就变成了冷汗,我再走到机身后部时发现,他是用一个明火炉子在煮咖啡,天哪,要知道旁边就是为了远距离飞行而加装的两个机身内燃料箱,里面可是满满的航空汽油啊。我立即制止了他,没有咖啡是小事,总比莫名其妙的在大西洋上空变成一个火球要好得多。

  记者:这可的确是够危险的,你们旅途中还有运载别的什么货物么?

  钱德勒:没有了。我自己另外带了四盒在 Puerto Rico 买的肯塔基州波旁烟草,准备到英国后倒卖出去的。

  记者:在经历这么遥远的运输后,显然是会有个“合理的”价格上涨的吧?

  钱德勒:那是当然,在 Puerto Rico 买的时候是 1.5 美元,到英国后可以卖到 25 美元呢。飞行员自带的少量走私货是当时军事运输部队中很常见的,也是长官们可接受的,只是要小心点,别带多了。

  记者:这样你的这次飞行历程超过 12,000 英里了吧。

钱德勒:可能有吧,我们当时巡航速度保持在 165 英里/小时,按飞行时间 70 小时来算,不包括途中停留时间,中间的临时滞留可是花了我好几周的时间呢。

  记者:这是跨越半个地球的一段飞行历程,来述说你从 Marrakech 到英国的这最后一段飞行。

  钱德勒:我们到达摩洛哥,补充完毕后就准备马上飞赴英国,但是从西班牙方向过来的异国气流带来天气突变,于是我们又不得不继续停留着,飞机场上拥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飞机,小到战斗机,大到 B-17 重轰炸机。天气好转后,大家都急急忙忙的列队起飞,塔台上忙得一塌糊涂。排在我前面起飞的是一架 B-17 重轰炸机,他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不开始滑跑,我们出来开始和他们吵起来,那家伙说自己的两个.50 机枪炮塔卡住了。现场负责指挥的中校急了,跑过来指着我冲轰炸机飞行员喊道:“你看到他武装带上的.45 手枪了么”。“是,长官,看到了”,中校吼起来“那是那家伙飞机上唯一的火力了,你觉得如何?马上把你的这个大笨驴给我起飞离开这”。

  记者:在飞往英国途中还有遇上其它的什么问题么?

  钱德勒:起飞后我们就分散开来,各自独立的飞往英国,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没有战斗机护航。经过比斯开湾上空时,我发现在我机右舷有一架双引擎战斗,应该是一架 Me 110,距离约数英里,我想他的任务大概就是拦截像我这样的主。但是幸运的是,他还没发现我,同时在 8,000 英尺处有大片云团聚集,这可是极好的掩护。我打开防结冰装置,把飞机开进云层。当我从云层间隙飞出来时,德国战斗机发现了我,马上就追了过来,我又赶紧飞回云层。捉迷藏似的游戏似乎永不结束,我们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经过了大约 20-30 分钟的追逐,也许是德国人燃料告警了,他返航了。其间没有一次开火。

  记者:这么说你就没打算用你的.45 手枪了(呵呵笑)。

  钱德勒:那是当然,哈哈。我在英国某地加油后就直接飞到了终点站。

  记者:那是哪里呢?

  钱德勒:我和机组被分配到第 9 航空队,316 运输机大队,第 44 中队,驻扎在诺丁汉郡的 Cottesmore。

  记者:在 D-day 行动前三个月,你主要在做什么?

  钱德勒: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训练,重点是夜间大编队集合飞行,这是诺曼底登陆时我们要做的。我们在法国上空利用夜色掩护也执行过一次任务,主要是空投情报人员和给法国抵抗组织提供物资。我大概飞了 3-4 次这样的任务。

漆上著名的 D-DAY 入侵条纹

  记者:那几个月发生过什么事故么?

  钱德勒:飞行训练过程中总是会有些事故发生的,但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们和另外一个编队群一起演练,他们在我们上方的空域,突然我们编队的引导机来了一个急速爬升,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个动作,飞机直插入上层编队,和另外一架 C-47 撞在一起,我们的引导机上有编队指挥官、牧师和其他的一些高阶军官,两架飞机在空中化为火球,零件和碎片纷飞,我们则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幕悲剧。这和后来在诺曼底上空被德军防空火力击中的景象差不多。

  记者:你对 C-47 的看法如何?

  钱德勒:我认为 C-47 是一种非常坚固可靠耐用的飞机,现在世界上还有它飞行的身影。机身可以承受多次高炮火力的打击,我曾见过就剩半个方向舵,机身弹孔累累的 C-47 返回基地,它们的表现完全达到当初设计时的要求。

  记者:来谈谈你的 D-day。

  钱德勒:对我们运输机来说,登陆行动还在夜间就开始了,为了在凌晨 1 点准时抵达空降区域,我们在 5 日晚上 10 点 30 分就开始准备起飞了,经过 1 个半小时的编队集合,又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我们低空飞行,避免德国人的雷达监视,经过海峡时,飞行高度 500 英尺,进入陆地后爬升到 1,500 英尺,躲避德军高炮火力,在 Ste. Mère-Eglise 的空降区我一共空降了 27 个 82 空降师的伞兵。返回基地后装载了武器和其他补给又返回去空投支援。到晚间,还接着牵引滑翔机。

101 空降师的伞兵们开始登上达柯他

  记者:描述一下当时的空中编队吧。

  钱德勒:那景象我记忆犹新,82 空降师搭载在超过 430 架飞机上,排成一个很密集的编队,几乎是一个机翼挨着另一个机翼,机头连着前一架的机尾,从头到尾估计有数英里长。D-day 当天出动了大约 2,000 架 C-47 运输机。我看 HBO 的电视剧《兄弟连》,是很真实地描绘了当时的情况。

  记者:你们在空中一定遭到了地面防空火力的猛烈射击吧。

  钱德勒:很不幸的是,正是如此,防空火力十分猛烈和密集,当你在看到邻近的同伴被防空火力击中时就会非常难过和胆战心惊。你没有任何办法或者技巧来躲开这打击,你只能保持编队飞行,一边祈祷上帝保佑不要被击中。我在的那个大队,27 架 C-47 中,第一天就有 7 架被击落。我们这些生还者深知自己是在上帝的垂青下才能回到基地的。

  记者:来给我们多描述一下 D-day 那个早晨的情况吧。

  钱德勒:在黑暗的夜空中一次性出动如此巨大的编队去空降,本身就是包含巨大的风险的,但是,空降下去的伞兵们在敌军后方造成的混乱和破坏,对即将登陆探头的陆军兄弟们将会是巨大的支持,这个是不可估量的。我们全程无线电静默,关闭航行灯,除了翼尖的蓝色辅助灯,当每个大队的引导机开始打破静默广播时,他开始空降伞兵,后续的飞机中的伞兵也开始依次跳伞。

  记者:当时的气象状况如何?

  钱德勒:我回忆不起来有任何月光,那天非常黑暗,当我们抵达法国海岸线时,空中云层很厚,这也使得一些空投中队迷失了方向而偏离预定航线,我听说由于很多飞机偏航,以至于整个科坦登半岛上都有盟军伞兵的踪影。我们这个编队还好全程一直保持完整,我想我们时抵达了正确的预定区域,但在当时无从验证这一点的。

  记者:给我们说说地面防空火力吧。

  钱德勒:我想我们给德国人的巨大惊讶持续并不久,你很难不注意到空中嗡嗡作响的 2 千多架运输机的踪影,一跨越法国海岸线,地面上的德军似乎就是在用他们能用的每件武器向空中开火,黑夜空中,我不知道哪一架运气不好的“达科他”会被击中,那真是一个极度恐怖的焰火之夜,甚至还能听到地面高炮开火时的声音,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叫人精神极度紧张。

D-DAY 被击落的 C-47

  记者:伞兵跳伞高度是多少来着?

  钱德勒:600 英尺。这样他们能尽快落到地面,而不是在空中无助地做靶子。不过对运输机来说,在这个高度上,时速 90 英里/小时,我们对德军的任何武器而言都是一个慢吞吞的好靶子。幸亏当时天空还是很黑暗,当时我们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容易被击中的鸭子一样。

  记者:当时最叫你害怕的是什么?

  钱德勒:实际上,最叫我害怕的是友军火力。离开空降区域后,我们打散编队,各自以最大速度往基地狂奔,低空高速是最安全的方式,在经过海峡时,就在挡风玻璃前方突然出现一艘巡洋舰,我们一起尖叫起来,此时,那艘军舰左舷的全部炮火就朝我们倾泻过来。我从没想到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遭遇一艘巡洋舰,而且还面临如此猛烈的炮火。据统计,到 6 月 10 日,在返航途中,有大约 50 架 C-47 被海军炮火击落坠入大海。尽管我不愿意被这个数字困扰,但它还是以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在空投行动中有近 30% 的飞机是以这种方式损失掉了的。

  记者:你后来还持续作战参加空投么?

  钱德勒:没有了。我们牵引了大批滑翔机,里面装载了修建野战机场所需要的物资,工程兵们迅速修建一个不长的跑道,后续的运输机就不需要空投了,就在这个简易跑道上着陆卸载,然后运送伤回英国。

  记者:除了 D-day 行动外,还有其它空投行动么?

  钱德勒:有的,我们还继续向德军后方空降袭扰人员,中队还参加了市场-花园行动,运送 101 空降师。

  记者:就像电影《遥远的桥》,是吧?

  钱德勒:完全正确,1944 年 9 月 18 日,我在完成对空降部队的再补给空投返航途中,被德军防空炮火击落。

  记者:当时是怎样的?

  钱德勒:和 D-day 行动不同的是,我们在市场-花园雄动中都是白天行动,这可以让我们更准确的空投补给支援地面部队,不过这也增大了我们的危险性。那是在下午,我们完成空投任务后,在比利时上空,飞行高度 800 英尺,被击落了。当时正经过一片树林,一个隐藏的 88 高炮连突然朝我们开火了,一发炮弹穿过机身把方向舵打掉了,另一发敲掉了右舷发动机。在那个高度上,你靠一个发动机撑不了多久。在坚持飞行了大概 2-3 英里后,我把飞机迫降在一片田野上,飞机象陀螺一样打着转,轰的一下撞上了一道灌木篱笆,然后就起火了。我们迫降地距离一个德军医院不到 100 码。

  记者:这么说你们还在敌军后方?

  钱德勒:幸运的就是这个,由于战线是不断变动的,显然在医院里的德军伤员时被他们的大部队所放弃的了,在我看来,他们也是幸运的一群人,战争已经远离了他们。他们甚至跑出来把我抬进了医院。

  记者:机组还有其它幸存者么?

  钱德勒:是的,大家都活了下了。但是我的左腿卡在了变形的操作杆和仪表盘间,副驾驶过来努力扭开那些零件,把我扶出了飞机,就在我们走出来不久,飞机就爆炸了。

  记者:这就是你被授予勋章的原因吧?

  钱德勒:是的。不过我宁愿能完成飞行回到英国。

  记者:由于你的受伤使得你就此离开了前线?

  钱德勒:是的,我的脚踝骨完全碎了,我被运送回英国后,又被送上一条医疗船回到了美国。

  记者:不管怎么说,这个结局不算坏。

  钱德勒:是啊,由于上帝的恩赐,我能够今天坐在这里,而许多我的朋友却都不在了。

  记者:除了战争经历,就你个人而言,航空队服役还给你什么别的益处?

  钱德勒:除了战场上的袍泽之情,还有另外两个我个人的收益之处:1、我能够自己驾驶小型飞机飞行,作为销售人员,我能比我的竞争对手走得更快更远。2、也是最重要的,赢得了我的太太。这位南乔治亚州的美丽姑娘难以抵御我的空中求爱,她的家就在基地附件,我经常驾驶飞机低空在她家上空盘旋,尽管这是严重违反飞行条例的。后来我们结婚了,现在我们已经共同生活了 60 年。

注:本访谈原文发表在美国《Aviation History》2004 年 6 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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