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中的美军战场空运

阿多尼斯

原载西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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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水门桥

从天而降的水门桥

  对于困守古土里的陆战一师,第 7 师和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而言,他们的突围面临一个主要问题。古土里以南 3.5 英里处,横跨水门的一座桥被志愿军炸毁,突围必须通过这座桥,而再寻出路已没有时间。如果突围要带走所有的车辆和重装备,那么被炸毁的 16 英尺桥梁(志愿军共炸了 3 次,连桥墩也炸毁,算上桥墩共计 24 英尺)必须要赶快修好。陆战队的工程兵们估计至少要 4 个标准 M-2 桥梁构件才能修复这座桥梁。

  战地空运司令部此时面临严峻的挑战,他们的运输机从没有空投过这么重的单一货物(每个构件重 2,900 磅,长 16 英尺)。12 月 6 日,一架 C-119 在连浦进行空投这一构件的试验,系着两个 24 英尺降落伞的桥梁构件在投下后直直坠地,摔的稀烂。因此,空军从国内紧急运来 48 英尺的 G-5 超大型降落伞和专门操作人员。

12 月 9 日,陆战队的工程兵们在被炸毁的水门桥边

12 月 10 日,第 10 军通过连夜用空投部件修复的水门桥撤退

  12 月 7 日早晨,3 架 C-119 各载一个系着 G-5 降落伞的桥梁部件起飞,在 9 点 30 分抵达古土里上空。在前进航空管制官的指挥下,第一架 C-119 在 800 英尺高度投下了桥梁部件。尽管部件成功开伞落地,但另两架 C-119 被下令在 1,000 英尺高度空投,以给 G-5 降落伞更多的缓冲时间。下午,5 架 C-119 空投了更多的部件,其中一个飘到了外围志愿军阵地上。担心志愿军发现他们的企图,第 10 军在 12 月 9 日开始全力向南突围。12 月 9 日到 10 日夜,陆战队的工程兵们苦干一夜,用空投部件修好了水门桥,第 10 军终于能带着车辆和重装备撤退了。12 月 11 日,第 10 军安全撤退到咸兴-兴南地区。为了这次成功的撤退,所有参与空运行动的运输机单位均获得褒奖。

  12 月 12 日起,第 10 军忙不迭地将部队和装备运上船,从兴南港撤退。尽管海运是撤退的主力,空运依旧扮演重要角色,所有的 C-54,C-119,C-46 都被集中到连浦,投入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抢运行动。每天,运输机从芦屋基地起飞,飞抵连浦装好物资后飞回日本,中途在釜山或者光州停留卸下部分物资。到 12 月 17 日撤离连浦机场前的最后三天,战地空运司令部共派遣 393 架次运输机到连浦,运走 2,089 吨物资,3,891 名人员,228 名伤员。C-119 共飞行 176 架次,运走了 439 台车辆,主要是吉普车和拖车,也有一些重型翻斗车和压路机。

空运在继续

  随着 12 月 17 日放弃连浦机场,战地空运司令部总算迎来两个星期的喘息时间。可是,当 12 月 31 日志愿军第 3 次战役的攻击再度发动,第八集团军继续向南撤退时,战地空运司令部又忙碌起来。1951 年 1 月 1 日到 5 日,战地空运司令部从汉城地区空运走了 4,757 吨物资和 2,297 名伤员,大部分是在 1 月 4 日志愿军占领汉城前撤走的。

  在原州,第八集团军的工程兵们开出了一条 2,000 英尺长的临时跑道作为空运补给点。在冰冻坚硬的土地上开辟跑道费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可跑道建好没多久,晴天阳光下气温回升,跑道冻土内的冰开始融化,再加上几场降雨/雪,好端端的硬质跑道变的松软不堪。即使在工程兵们全力抢修下,这条跑道在最佳情况下也只能勉强起降 C-47。第八集团军决定坚守原州,此地不仅是朝鲜中部的交通枢纽,更是撤退到“D”线——分阶段撤退的最后底线——的门户。由于连降大雪,加上北朝鲜游击队配合志愿军进攻在敌后极为活跃,公路物资运输大受影响,据守原州的第 2 步兵师还指望战地空运司令部用这条跑道为他们运送补给的大部分。第 21 人员运输中队的 C-47 为他们运来了 115 吨物资并带走数百名伤员,同时第 314 人员运输大队空投了 490 吨物资。凭借这些支援,第 2 步兵师指挥官罗伯特.B.麦克卢尔少将抵抗住进攻能力已耗尽的志愿军。

  战地空运司令部运输机主力随后转向支援原州南部 25 英里远的忠州,据守此地的第八集团军工程兵们在河岸较高的一侧开出一条 2,000 英尺的跑道,只能供 C-47 起降。由于第八集团军急需大量燃油,战地空运司令部决定冒险用 C-46 空运燃油,第八集团军工程兵们将跑道加长 400 英尺,并铺上一层厚厚的沙砾质增强跑道强度。1 月 8 日,8 架 C-46 每架载 6 吨燃油飞抵忠州上空。头三架 C-46 顺利落地,但第 4 架降落时失控,在跑道上撞坏了着陆系统,直直撞在了跑道尽头停泊的两架飞机上。救援人员在飞机爆炸前抢出了身受重伤的驾驶员和副驾驶员,可他们在送往医院前双双重伤身亡,那架 C-46 也烧成一团大火球。

  这一事故后忠州空运暂停了两天,直到工程兵们清理干净残骸再度加固跑道为止。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准备恢复空运的前夜,气温回升至零度以上,下起小雨,跑道表面 2 英寸的冻土全化成了滑溜溜的泥浆,而泥浆下面还是冻的硬硬的冰土混合层。1 月 11 日,空运重新恢复后一切正常,直到一架 C-46 降落时,尽管飞行员拼命踩刹车,可飞机在光滑的跑道上根本刹不住,一口气冲出了跑道尽头。飞机最后全毁,但两名飞行员并没有受伤。下午,又有一架 C-46 重演了这一幕,冲出了跑道尽头。塔纳少将最后不得不下令停止用 C-46 空运燃油,改用 C-119 空投燃油。由于忠州的重要性,战地空运司令部继续用最合适的 C-47 全力补给这里的第八集团军,到 1 月 24 日共空运来 495 吨物资。

  1951 年 2 月,随着联军渐渐休整过来,第八集团军和志愿军在三八线附近展开拉锯战,第八集团军于 1 月 26 日重夺水原,并将这里变成主要空运补给中心。剩下几天内,战地空运司令部向水原空运了 3,000 吨物资,并带回了超过 4,000 名伤员。此时绝大部分空运已进入正常轨道,仅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进行紧急空运。最著名的一次事件发生在 2 月中,志愿军包围了第八集团军左翼砥平里第 23 步兵团的 3 个营,1 个营的法国外籍军团和一个游骑兵连。2 月 13 日到 14 日夜,志愿军向美军和法军阵地发动连续强攻,法军一个 MG-42 机枪组一晚上就打光全部弹药基数,换枪管时红热的枪管炸裂,重伤了一名机枪手。其他部队的弹药消耗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在紧急请求下,24 架 C-119 于 2 月 14 日向砥平里空投大批弹药补给,得到补充的联军总算抵挡住当日志愿军的猛攻。

  2 月 14 日到 15 日夜,志愿军的猛烈进攻又让防守联军的弹药见了底,到天明时联军只剩 90 发 81MM 迫击炮弹和 140 发 4.2 英寸炮弹。2 月 15 日早晨,30 架 C-119 再度向他们空投了大批弹药。这支联军终于抵挡住志愿军的猛攻,等来了 2 月 17 日抵达的救援部队。C-119 总共为解围出动 84 架次,空投了超过 400 吨弹药,6 架被地面火力击伤,但没有坠毁。第 23 团指挥官对空军感激涕零,如果没有 C-119 的大量空投和空军战斗轰炸机连续不断的近距离空中支援,他们此时都要蹲在志愿军战俘营里吃炒面了。

3 月到 6 月

  1951 年 3 月 7 日,随着志愿军进攻能力达到顶点,第八集团军重夺战场主动权,自原州向北反攻。反攻进展顺利,3 月 15 日联军重新占领汉城。联军总部最先打算将第 187 空降团级战斗群空投至汉城,可汉城的快速陷落让他们把目标放在更北的春川。春川是朝鲜中部一处重要的铁路枢纽,就在 38 线以南,而且有一处优良的机场。当战线推进至距春川 10 英里处时,第 187 团级战斗群将出动并空降春川,在 24 小时内和第八集团军先头部队取得联系,阻塞志愿军主力北撤的道路。

1951 年 3 月 23 日,空降兵们预备登上 C-46

  3 月 18 日,第八集团军建议远东航空军将空降作战定于 3 月 22 日发动。可是在作战发动前 24 小时,第八集团军先锋就顺利夺取了春川。第八集团军随后决定空降目标改为汉城西北 20 英里的汶山里,于 3 月 23 日发动。这是一次从策划到执行都十分匆忙的空降行动,第一天的空降分为连续四波,第一波 21 架 C-119;第二波 26 架 C-46,但由于领航机机械故障提前返回,整个机队没找到正确空降点,把空降兵们投在空降场半英里外的地方;第三波 28 架 C-46;第四波 28 架 C-119。总之,3,887 名第 187 团级战斗群的士兵基本被成功地扔到空降点上。

1951 年 3 月 23 日,空降兵们预备登上 C-119

  由于运载重装备的 C-119 数量不足,重装备空降只好分成两波。第一波 23 架 C-119 在早晨飞抵空投点上空,地面意外准确的防空火力打中了一架 C-119,飞机刚迫降就起火爆炸,驾驶员和副驾驶未能逃离。第二波 28 架 C-119 在下午返回,当日总共空降了 277 吨第 187 团级战斗群的重装备。空降兵们只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中午时分就完全控制这一地区并建立起一条轻型防线,付出的代价仅仅是 1 死 18 伤。这一切顺利的不像一场战斗,事实也确实没有变成一场战斗。24 小时后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并不是期待中的中朝军队主力,而是第八集团军先头部队。志愿军和人民军主力早在空降行动前就北撤过汶山里,空降兵们总共只俘虏了 87 名负伤掉队的士兵。汶山里空降行动和肃川-顺川空降行动一样,只是第 187 团级战斗群又一次演习机会罢了。

  3 月,在仁川登陆以来就全负荷运转的人员运输机终于开始出现机体疲劳情况,两架 C-119 在飞行时发动机脱落,一坠毁一迫降。结果,3 月 30 日所有 C-119 被下令停飞并全面检修,直到 5 月下旬大部分 C-119 才重返战场,刚好赶上志愿军发动的第 5 次战役二阶段进攻。在前段时间和志愿军的激烈交手中,第八集团军已经发现志愿军的软肋,用绝对优势的炮火和空袭猛烈打击装备水平和补给能力都不高的志愿军。第 10 军每门炮规定每天消耗量为 250 发炮弹,全军一个小时打出的炮弹要用 20 辆卡车来装。战地空运司令部从 5 月 20 日到 6 月 10 日为第八集团军从日本空运 23,825 吨物资,绝大多数是炮弹。

1951 年 6 月,一架 C-119 在前线机场卸下空运物资

  1951 年 6 月,战地空运司令部遭到了战争时期第一次“友军火力”事件。6 月 3 日,3 架 C-119 受命向南朝鲜第 5 师空投物资。3 架 C-119 抵达空投区上空,并对准地面“T”字形标志预备空投时,“我听到了三声巨响”,领队长机飞行员杰姆斯.希尔上尉回忆,“之后看到那架被击中的 C-119 翻滚着向地面坠去”。事后查明,是未被通知的友邻部队误击,几发无线电近炸引信高炮炮弹击落了这架 C-119。但是,即使他们在远距离上分辨不出 C-119 的独特外形,为什么认定出现在己方阵地上空的低速飞机是敌机也始终是一个谜。在联军完全掌握前线制空权的情形下,这种判断非常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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